“我们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巫马适时开口。
“哦？想通什么了？”云岑随口问。
“想通你当时对我们说的那句话。”这回接话的是环雪翎，“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就是在前几天的谈判会，云岑最后对他们十个人说的那句话，环雪翎回去便将这句话告诉了蜀乐等人。
云岑闻言，挑了下眉：“所以，你们的答案是？”
“是上面。”这次回答的是诺缇莎娅。
所谓“上面”，自然不是指某个具体玩家。
是官方。
是把他们困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主宰者。
云岑的那句话点醒了他们，玩家之间的争斗不过是官方设下的陷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内耗。
换一种更为直观的说法，他们这些玩家，是受害者，而高高在上的官方则是加害者，冷漠地操控着一切。
在这个世界里，玩家的喜怒哀乐、生死存亡，不过是官方手中把玩的一场闹剧。
归根结底，所有玩家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还不算太笨。”云岑唇角轻勾，打了个响指。
听到这句夸奖，华奥非但没觉得荣幸，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可就算看透了又能怎么样？”
他无力道：“游戏规则是他们制定的，这片空间也是他们掌控的。反抗？违规就要受罚，甚至直接被系统清除！”
华奥这句话落下后，周围几人都沉默了些。
是啊，官方掌控规则，掌控生死，掌控整个世界的运转。谁敢在人家的主场里试探？
看清敌人是谁是一回事，怎么打又是另一回事。
知道脖子上的狗链攥在谁手里，并不意味着就能轻易咬断它。
“谁告诉你们，反抗就一定要违规的？”云岑斜睨着他，说道。
华奥愣了下，离奇道：“不违规……那怎么反抗？拉横幅抗议吗？”
“我不是已经示范过了？钻空子啊。”云岑说，“找规则漏洞，利用规则漏洞，逼他们自己改规则。”
几人神色都微微变了。
环雪翎盯着她：“你之前搞出那么大动静，目的就是这个？”
所以并不是全是为了给玩家争取利益，还是为了实验？
“算是。”云岑没否认，“硬碰硬当然碰不过。那就换个方式，不去撞墙，去拆墙根。”
蜀乐听得怔了怔，觉得这比喻还挺形象。
诺缇莎娅比其他人反应更快一些：“可漏洞一直都有，为什么以前没人做到你这种程度？”
“问到点子上了。因为以前你们都太配合了。”云岑道。
“官方让你们怎么活，你们就怎么活；让你们怎么争，你们就怎么争。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规则哪里有问题’，而是‘怎么在规则里赢别人’。”
“可只想着赢别人，本身就是在按他们希望的方式行动。”
“他们最乐意见到的，就是玩家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互相踩踏上，最好再顺便培养点宿怨、立场、荣誉感，这样你们就更不会往上看了。”
她说到这里，视线扫过那边仍在对骂的几拨人。
“比如现在。”
几人也跟着看过去。
刚刚还觉得只是一场普通争执，此刻再看，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是一场游戏里吃了亏、出局后受了刺激，再叠上旧有的敌意与偏见，转眼就能吵成这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恨不得分个高下，谁还会去想，这套让他们彼此撕咬的机制本身是不是有问题？
“当然，以前肯定也有聪明人尝试过往上看。”云岑收回视线，看了环雪翎一眼，“只不过，失败了。”
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意识到，那太绝对了。
狄修斯在群里曾经聊过游戏世界的初期，那可是诸神乱战、高手如云。但突然有一段时间，榜上的那些顶尖玩家相接二连三地因为“三次额度耗尽”被系统清除。
顶级玩家哪有那么容易输？除非……他们都在一场高难局游戏里，而游戏的胜者，只能有一个。
所以云岑推测那或许就是一场针对试图反抗规则之人的围剿。
官方想办法让那些察觉到异样、想要挑战规则的高手们匹配到一局游戏里，自相残杀，最终以“游戏失败”的名义消耗他们的额度，再清除出去。
华奥沉默了下，“前人都失败了，我们就能成功么，太难了。”
他可不认为前人做不到事，他们就能做到。
“废话，当然难。”云岑说，“不难的话，官方凭什么高高在上当主宰？”
她从没觉得这是件动动嘴皮子就能搞定的事。
正因为难，所以才不是一句“我们团结起来”就能轻松解决的。
“但难，才更刺激，更要去做。”
云岑继续道：“规则是他们定的没错，可规则越复杂，漏洞就越多。尤其当他们既想维持秩序、又想制造竞争、还想保证节目效果的时候，系统本身就一定会出现互相冲突的地方。”
“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跟他们说‘我要反抗你’。那太蠢了。”
“真正有用的做法，是顺着规则往下走，走到它自己拧巴起来、自己出问题、自己不得不修补的时候。”
蜀乐听得若有所思：“等于逼他们为自己的规则买单。”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云岑赞赏道。
巫马：“可就算这样，也只是让他们改规则。规则改了，受益的也不一定是我们。”
云岑：“改了就行，只要规则开始松动，我们就有更多的操作空间，能引导局势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只要走的人越来越多，规则就不是他们一个人说了算了。”
这番话不可谓不狂，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又很有说服力。
因为她的确已经做过一次了。
官方已经因为她而修改过规则，这就是证明。
诺缇莎娅定定地注视着她，那双浅色眼眸里翻涌着罕见的情绪。
她忽然开口：“那你，想做到哪一步？”
云岑没有立马回答。
她看着前方混乱的人群，看着闵颖馨被气得脸颊发红还在硬撑，看着狄修斯一边骂一边差点被对面声浪淹没，看着花正豪混在围观群众里不动声色踩人，看着护卫队站在那儿，只要不真动手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想做到哪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