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压抑的咳嗽再次响彻大厅。
萧锦瑟扶住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走吧。”
吴氏犹豫片刻,终还是迈出了厅门——左脚刚一落地,屋中猛地传来白氏的凄厉怒吼:
“吴氏!一家人哪有上齿不碰下齿的?你若敢踏出这个门,老身定叫我儿休了你!”
吴氏身形一顿,厅中一片死寂。
众人屏住呼吸,以为她怕了——
谁知下一瞬,她缓缓抬起留在厅内的右脚,坚定地迈了出去。
白氏差点没背过气去:她疯了吗?连“休妻”都不怕了?!
自从她父亲告老还乡之后,自己每每用这一招威胁,她不都低头认错、噤若寒蝉的吗?
一定是郡主,对!
都是那个郡主教坏的!是了,能鼓动自己孙女休夫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白氏咬牙,冲着还落在最后的萧锦瑟怒吼:“郡主,你若敢带着她踏出这伯府半步,老身定与你闹到底!”
这气急败坏的威胁,成功让萧锦瑟怔了一下,立马转过头。
吴氏紧紧拉着萧锦瑟的袖子,眼中满是劝阻:别再节外生枝了。
萧锦瑟却只是淡淡一笑,拍拍她的手,低声说:“放心,我有分寸。”
她将吴氏交给邱嬷嬷扶好,又把拐杖递给张氏,自己却忽地迈了一大步,稳稳踏出了门槛。
转身,站在门外,面对屋内目瞪口呆的众人,正色道:
“伯老夫人,老身出来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脚下一蹬,又轻巧地跳了回来:
“黝嘿,我又进来了。”
转身,再蹦出去:“怎么办,我又出来了。”
再蹦回来:“又进来了。”
众人:“......”这哪来的疯子,她不会以为自己还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吧!
白氏气得青筋乱跳,不是,她有病吧!
.....................
安姨娘顶着一张猪头脸,正斜靠在榻上,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一个给她脸上敷药,一个往她肚子上涂膏。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一巴掌劈头盖脸甩在敷脸的丫鬟脸上。
“叫你轻点!没听见我说‘轻点’两个字吗?!”
丫鬟捂着脸,眼眶通红,却不敢吭声。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留在厅里盯着动静的心腹丫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连气都没喘匀,便扑通跪下。
安姨娘这才得知吴氏不仅出现在众人面前,还当场要跟萧锦瑟走。
她“腾”地坐直,脸色瞬间变了:“什么?!谁、谁把她叫出去的?!谁准的——”
帘外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袖乱摆,她却顾不得冷,眼里满是暴戾与惊惧。
她脸上的浮肿未退,腮帮子还肿得跟发面似的,偏她咬着牙,死命逼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乱,绝不能乱。
就算夫人真的铁了心想走,只要没走出忠勤伯府的大门,这事就还有得救。顶多......顶多把锅全甩给底下不懂事的奴才!
可一旦她真被萧锦瑟带出门,苛待主母、私扣月银、故意拖延病情...哪一桩不是要命的罪?!
到那时,别说指望伯府护着自己了,以伯爷的性子,怕是第一个就要把她拖出去祭天!
她一边咬牙,一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冰冷地砖上直打哆嗦,踉跄几步,又狠命一巴掌抽向榻边另一个丫鬟:
“都傻了是不是?!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世子、二少爷统统给我叫回来!”
她目眦欲裂,近乎嘶吼:
“还有二小姐、三小姐,还有府里的小少爷小小姐们,只要是嫡出的,一个不许落下,全都给我带到东偏院去,带到夫人面前!!”
她几乎是嘶吼着吩咐,语调拔高破音,惊得屋外的雀鸟都“扑棱棱”飞起。
“快!!!”
....................................
正厅东偏院,白氏看着萧锦瑟那贱兮兮的样子,一张满是褶皱的脸涨得发青,捂着胸口,喘得像破了风箱,眼前阵阵发黑。
可眼见吴氏那一行人还在往外走,她猛地甩开柳氏的搀扶,怒吼一声:
“还等什么?快!快拦住她们——”
之前萧锦瑟在厅里“发疯”,伯府碍于她的身份,忍了。
但眼下,事关伯府名节,柳氏也不迟疑,立刻命府中婆子与仆役赶去二门拦人。
萧锦瑟一行九人才刚走到门前,便被七八个手持棍杖的家丁与身形粗壮的婆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氏身子也爽利了,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地跟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夫人。
她红着眼眶,死死瞪着萧锦瑟:
“郡主,这里是我忠勤伯府!您要走,老身拦不住。但若想带走我忠勤伯府的当家主母——除非从老身的尸体上踏过去!”
吴氏脸色一白,眼见门口围满人,婆子们一个个眼神狠厉,她下意识地看向萧锦瑟,低声道:“郡主,要不——”
萧锦瑟懒得听,冷声截断:
“闭嘴。”
她慢悠悠看她一眼:“你今日既穿了这身湖蓝衣裳,那我便兑现承诺。”
转头望向众人,眼神清冷中透着讽意:
“我说过的——今天,我带你回家。”
吴氏猛然一颤,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扑簌簌落下。
白氏怒极反笑,拐杖往地上一杵:“你倒是带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
萧锦瑟忽地一步上前,直逼白氏,动作干脆利落,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森然的匕首,反手在白氏眼前“唰”地一挥,银光一闪,气浪骤升!
那匕首贴着白氏耳侧划过,连她鬓边的一缕白发都被风割断。
白氏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拐杖都扔了。
“你、你还想伤人不成?”她惊骇地盯着她,声音都变了调。
萧锦瑟懒懒一笑,指尖转着匕首: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