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瑟是在一刻钟后才“悠悠”转醒的。
一睁眼就对上两张哭得红肿、皱巴巴的小脸。两个小家伙眼泪汪汪地瞅着她,想碰又不敢碰,只敢用小手轻轻拉着她的指尖,抽抽搭搭地喊着“祖母”、“祖母”,声音里全是后怕和委屈。
叫得萧锦瑟心口软成一滩水,连忙哑着嗓子轻声安抚了好一阵。
一旁的邱嬷嬷赶紧将后续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
案子已经结了,说老太监的主子是已故的娴妃,想害死萧锦瑟嫁祸给德妃。
萧锦瑟听得撇撇嘴,心里门儿清:什么娴妃旧人,这老太监八成是德妃早就备好、用来算计别人的棋子。也不知这回阴差阳错,是替谁挡了灾、背了锅。
她摸着双胞胎的小脑袋:“死了人,你们怕不怕?”
听到那太监是当着双胞胎的面装撞死的,萧锦瑟真怕给孩子们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没想到林芷晴小脸疑惑:“为什么要怕,他要害祖母,他是坏人,他该死!”
林策锐也道:“他肯定是不想说实话,怕舅舅抓他进大牢,他自找的!”
萧锦瑟正想问,你怎么知道那老太监没说实话的,乾熙帝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确认她真无大碍后,便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他盯着她,语气低沉:“下不为例。”
萧锦瑟也没狡辩,只冲皇帝没脸没皮地嘿嘿一笑。
她要不这么做,今日怕是都出不了这宫门了。
虽不知德妃想做什么,但她心里突突的,必须想办法回家了。
桃仁粉是她自己准备的,接着喝茶直接往嘴里放了一点,不过她提前吃了药的,哪怕太医不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乾熙帝看着她这笑,看得额角直跳。
天知道得知她出事那一刻,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蜂窝煤、卫生间、小吃街、玻璃镜子...还有不知多少她没掏出来的好东西噼里啪啦全往外冒!
大雍还没强盛起来,这“会下金蛋的钱袋子”可万万不能有事。
谁知一查到底,结果竟发现——
根本就是这老家伙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尽管如此,乾熙帝还是借题发挥,以“管教不严、宫中生乱”为由,将德妃禁足了一个月。那老太监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这宫里是得好好整顿整顿了。
萧锦瑟离宫时,又顺带捎走了一堆“慰问礼”,德妃宫中贡献了大头,今日出面镇场的皇后也送了不少。
最小气的当属乾熙帝,只赐了一幅他自己的墨宝。
萧锦瑟嘴上嘀咕着“跟谁稀罕似的”,心里原本还挺美。
提前吃了抗敏药,只吃了一点点桃仁就换来这么多好东西,往后德妃怕是比谁都怕她踏进云华宫了吧?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才得知有人朝双胞胎下手的。
萧锦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当即脸就黑了下去,想让车夫掉头。
亏得她方才在宫里装孙子、演晕厥、又起疹又吐血,结果那群杂碎竟敢把算盘打到她家孩子头上?!
马车尚未调转,却见张氏派来的心腹婆子踉跄着扑到车驾前,声音带着哭腔:“老夫人!不好了!二少爷...二少爷至今未归!小厮林全和萧华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萧锦瑟心头猛地一沉,当即下令直奔大雍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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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萧锦瑟出宫的消息,德妃还是不知自己到底是被谁算计了。
皇后、淑妃还是殷贵嫔,甚至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妃嫔也不是不可能,自然,那刚刚离宫的老虔婆萧锦瑟,也赫然在她的怀疑名单之上。
她抬眸瞥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虽然不知是谁动了手脚,让她提前了一个多时辰便被放出了宫门,打乱了自己的某些安排...但算算时辰,即便她此刻插上翅膀,恐怕也...
德妃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将心中那点不安强行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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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瑟这边,邱嬷嬷则在庆幸老夫人英明,不然若是宵禁了他们都到不了大雍学院。
萧锦瑟一来,一番疾言厉色的查问之下,才有学生支支吾吾地透露,林季安下午跟着一个姓裴的同窗,往学院后林的方向翻墙走了。
而也有看到,同一时间往那个方向去的还有郑昱安周景和等人。
萧锦瑟面沉如水,心中惊涛骇浪却丝毫不乱。她一面令心腹家奴立刻去查那姓裴的底细,一面毫不犹豫对另一人道:“去京兆府!不!五城兵马司、京兆尹、大理寺、刑部、巡城御史衙门,能报的地方全给我报一遍!就说有贼人拐带多名高官子弟,恐生巨变,请他们立刻发兵寻人!”
姚祭酒此刻已是汗出如浆,脸色比萧锦瑟还要难看。
他比谁都清楚,若这几个学生真在国子监出了事,他这祭酒也就当到头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外面的博士助教们厉声吼道:“都愣着做什么!封锁学院!把所有平日与裴瑾瑜熟悉的学生、门役全部带来问话!快!”
就在国子监内一片鸡飞狗跳之际,门外忽然又涌进几波人马,神色仓惶——竟是郑家、苗家,乃至忠勤伯府都派了家丁前来询问自家少爷是否在监内!
“什么?郑小公子也没回府?”
“苗少爷也不见了?”
场面瞬间大乱。各家仆役七嘴八舌,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一旁的姚氏听得此言,身子一软,险些晕厥过去,幸而被身后的张氏死死扶住,两人皆是面无血色,但却相互支撑着,此时此刻,她们绝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国子监的一采购连滚爬爬地跑来,曾看到他们三人下午从西城门出城了。
萧锦瑟猛地吸了一口气,在一片嘈杂中踏上台阶,声音不高,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
“都静一静!诸位还不知道吧?咱们几家的少爷,怕不是被那同一个姓裴的给一并诓出去了!”
她话音一顿,视线冷冷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孔,语气森然得让空气都几乎冻结:
“可他一个书生,费尽心思将这么多金尊玉贵的少爷骗出城,是想做什么?总不会是请他们喝茶论诗吧?诸位想想,若非图谋甚大,何须同时掳走这许多人质?他们此刻,怕是已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砧板上的鱼肉”这六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郑家的管家瞬间脸色惨白,苗家的仆役扭头就往回跑要去报信!
萧锦瑟立刻高声道:“诸位!此刻不是各自慌乱的时候!贼人既然同时对我们几家下手,我们便需合力应对!请各家立刻派人回去,将能调动的人手、车马全部调来!再将此事即刻报予各家老爷知晓,请他们速速决断!老身这便进宫面圣!”
先是双胞胎,又是林季安!
萧锦瑟现在怀疑连远在军营的林承曜是不是都被人下了黑手,她必须想办法打开城门。
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想办法打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