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早朝拖得格外漫长,性质也彻底变了,俨然成了临时办案的公堂。
韩侍郎等人口口声声“证据确凿”,林承曜则义正辞严地高呼“冤枉”,双方僵持不下,其余百官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御座之上乾熙帝的最终裁决。
乾熙帝心中恼怒林承曜尽会惹事,更恨韩侍郎等人步步紧逼、藐视君威,一股邪火窜上来,竟亲自当起了主审官,厉声下令将所有相关人等都带进宫来,他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现场审个明白!
不多时,永宁侯府的儿媳王氏、威远侯府的萧锦瑟和张氏,还有几名要害下人,悉数押上殿来。
林承曜一看见自家祖母和母亲,那高大魁梧的身板立马像找到了主心骨,竟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蹭了半步。那神情,委屈里透着依赖,活像一只闯了祸的巨型犬,看得一众朝臣嘴角直抽——
...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能露出这种表情?!
至于永宁侯唯一的儿子李骁策,此刻通知他的人还在快马加鞭往京郊大营赶呢。
萧锦瑟一上殿,看了眼郑首辅的椅子,最终落定在郑首辅身旁的空地上。她作势揉了揉膝盖,刚想倚老卖老地捶两下——
“赐座。”
御座之上,乾熙帝的声音淡淡传来,直接截断了她还没开始的表演。他今日实在懒得再看这老太太演戏。
萧锦瑟顿时觉得这皇帝真是格外上道,心里十分满意。她想着,自己也是一品,干脆让人把凳子搬到郑首辅和连相中间,一屁股大咧咧的坐下了。
又想了想就是女士优先,随即理直气壮地对自己的座位进行了微调——朝着御阶的方向,又往前挪了那么一小寸。
郑首辅:“......”他看着多出自己半个身子的萧锦瑟,眼皮跳了跳,终是忍下了到嘴边的话。
连相:“......”得,老夫在官场熬了一辈子才站到这位置,还不如她刚来一刻钟的待遇高。
这原本泾渭分明、只有左右两派对峙的朝堂,因她这蛮横一坐,硬生生在中间插进了一个“第三方”,竟隐约显出了一种诡异的三足鼎立之势。
阶下众臣看得分明,有心想要提出异议,规制不合啊!
可转念一想,今日的主题是泼天血案,若再为个座位次序争起来,不知又要被这胡搅蛮缠的老太太带偏到何处,只得纷纷忍了下来,强行将目光从那个突兀的身影上移开。
那王氏一上殿,未语泪先流,扑跪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将一桩“林承曜见色起意、杀人夺命”的罪行说得有鼻子有眼。
声称昨日永宁侯身子不适,偶遇林承曜,林承曜假意护送侯爷回府并留宿,谁知半夜竟摸到了侯爷爱妾的房中,被侯爷撞破后恼羞成怒,悍然杀人!府中下人闻声去追时,正巧在路上撞见了萧锦瑟带着兵马司的人,她们不仅掩护凶手逃脱,还反咬一口,污蔑是永宁侯府的下人弑主,简直是无中生有,恶人先告状!
对于她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萧锦瑟只淡定站出来只反驳了一点,自己当时明明是看永宁侯府群龙无首,你又年轻是个不大中用的,念着两府多年的关系,才帮忙稳住了一下局势。
话到这儿,她眼皮一抬,慢吞吞瞥了王氏一眼,声音凉飕飕:“早知今日好心惹腥,我半点闲事都不会沾。”
张氏也不甘示弱,斩钉截铁:“我儿傍晚就回府,从未外出,府里上下都能作证!”
韩侍郎岂肯放过,立刻尖锐追问:“既如此,那昨夜贵府二公子遇袭,府中寻人之时,威远侯身为人子、身为兄长,为何不曾出现主持大局?”
张氏一愣,随即眼神一横,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他去干嘛?他还是个孩子啊!”
全殿空气顿时一滞。
满朝文武:“......”
韩侍郎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孩子?!
谁家孩子长一米九?!
谁家孩子这一拳都能打死一头牛了?!
乾熙帝听完双方主子的陈述,目光锐利地扫向殿下跪着的两府下人。
永宁侯府那边的,果然都是侯爷生前的贴身亲信,昨日参与“请”林承曜过府的人一个不差全在了。
他们的证词与王氏所言严丝合缝,只是额外多补充了一条骇人细节:声称林承曜被侯爷撞破丑事时,竟先下手为强,直接掐死了那可怜的小妾灭口。永宁侯念及两家往日情分,本还想压下怒火与他好生分说,却不料这厮毫无悔意,趁侯爷不备,突下杀手,实乃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至于威远侯这边的下人,大部分则是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表示侯爷就是在府中,之所以没出去,是因为要陪着府中的双胞胎。
乾熙帝奇怪问道:“嗯?两个孩子怎么了?可是昨日之事受了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