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行人抵达王贵的安排下榻了城中的一家客栈,等到的时候,才发觉王同知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了。
刘大人则留下一句贵客好生休整,明日一道出发去黄州也离去了。
临州城客栈里
姚氏一句话打破凝滞的空气:“往好处想,孙伯既还被通缉,就说明人还活着,没落在他们手里。”
林破晓目光却紧锁着萧炎绷成一条线的侧脸,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孙伯带着萧山萧远和萧靖三人前来,如今通缉令上没有萧靖的画像,这便说明他不是落入敌人手中,就是...
沉默了一会,她道:“不如我们在临州多留几日,想想办法,说不定能把孙伯捞出来。”
——反正他们本就要拖延时间,等福建大弟的消息。
林季安最为冷静,“刘大人都亲自来接人了,明日不走不行。”
“他什么意思?”林破晓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母亲不是已经把管事都送过去了吗?”她话音戛然而止。
她话音猛地刹住。
一个恐怖的念头窜进所有人脑子——
难道,这刘大...也是郑首辅的人?
房间里死寂。
这怀疑太要命,谁也不敢说破。
“不然...”林破晓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发狠道,“我装病吧!”
“拖不了多久。”姚氏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吓人。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明天,我先跟他走。”
“不行!”林破晓立马跳出来反对,按祖母的分析,那些坏人就是要在黄州对他们出手的,怎么能让母亲一个人过去。
姚氏安抚地拍着她:“放心,他们想的是一网打尽,只要你们待在临州,母亲就不会出事的。”
林破晓喉咙发紧:“可是万一...”
“二姐姐,母亲说得对。”林季安突然插话,声音冷静得可怕,“分开走最稳妥。就算他们要往京里送信,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也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林破晓咬牙:“那我和母亲一起去黄州!”
“不行!”这次换姚氏反对。
萧炎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当初若不是老孙冒着死的风险,把他从那四方宅院里带出来,他萧炎这辈子恐怕都要烂死在那一方天地里,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些年他跟老孙插科打诨惯了,嘴上从来没个正经。可在他心里,老孙是教他本事的师父,是给他第二条命的恩人,更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愿意豁出命去守护的人。
而萧靖他们,是和他一起在训练营里滚大的。他们一起从握不住刀的孩子到现在,挨过同样的打,受过同样的冻。
现在老孙生死未卜,萧靖下落不明,他一定要找到他们!
萧炎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一个人留下就行。”
林季安立刻接话:“母亲,不让二姐姐跟去,以她的性子肯定会偷偷尾随,到时候更坏事。”
他目光一转,语气果断:“让郑昱金和郑昱华明天跟着母亲一起走。手里捏着两个人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姚氏和林破晓对视一眼,终于点了头,就算那些人真的提前下手,好歹季安能没事。
殊不知,此时林季安想的却是,临州海岸线比黄州更长,自己身为男子对郑家威胁更大,说不定...如此反而能保全母亲和二姐姐。
刚把两人劝服,派去跟踪小乞丐的萧鸢浑身凌乱的回来了:
“人跟丢了!那些衙役要在小巷里对那小乞丐下死手!我们救人时,那小子...趁乱跑了!”
姚氏:“下死手?”
萧鸢重重点头:“手法狠辣,不像寻常差役,依属下看倒像背了人命的亡命徒!”
三人脸色瞬间铁青。
这临州城,水深得不对劲。
门外突然炸起郑昱安几人的吆喝。他们刚洗完澡,精神头十足,憋了这么久,非要连夜去逛城。
林季安扬声应了一句,转向姚氏,语气斩钉截铁:
“母亲,二姐姐,你们先休息。后面的事,交给我。”
林季安走后,母女俩又说了会体己话,林破晓便带着萧鸢回了厢房。
一路风尘仆仆,为避开追兵更是颠簸劳顿。进了屋,庆儿便手脚利落地开始归置行李,铺好床褥,又寻来客栈的铜盆净手擦脸。
林破晓由着她伺候,只将自己随身的短刃和几样要紧物件取出放在枕边。
待到热水备好,林破晓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随着水汽蒸腾而去。
可当她躺下,闭上眼睛,城门口那一幕却猛地撞进脑海——那小乞丐被死死捂住嘴,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烧红的炭,死死烙在她的心上。
几次辗转,她心头那点不安愈发清晰。
索性掀被坐起。
“走,”她抓过外衫,对守在门外的萧鸢道,“出去逛逛。”
临州城坐落于黄州以北、安州以南,正卡在南北漕运的咽喉处。城郭外三条大河交汇,浩浩荡荡奔流入海,此时已到傍晚,码头上依旧桅杆如林,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漕船与海船。
水路通则百业兴。
城内河道纵横,拱桥如月,沿河货栈与商铺鳞次栉比。
就连空气中都混杂着盐腥、茶香与各地口音,这座连江通海的城池,正沐浴在阳光熙攘的余晖中。
林破晓主仆二人沿河走着,浑然不觉在身后人流中,一个瘦小身影正借着货摊的掩护,不远不近地缀着。
走了约莫一炷香,正值晚膳时分,街上愈发拥挤。萧鸢又一次警觉地回头,目光在熙攘的人潮中扫视。
“有尾巴?”林破晓低声问。
萧鸢蹙眉,打了个“不确定”的手势——那影子太滑溜,总是一闪就没入人群。
林破晓会意,看了眼不远处人声鼎沸的酒楼,突然扬声:“这里太吵了,找个人少的地方。”
说罢拉着萧鸢转身就往旁边僻静的巷口快步走去。
恰在此时,对面街角转出一大群人。
为首的蓝衣少年正殷勤引路:“这取月楼可是我们临州最好的,里面的醋鱼堪称一绝,诸位在海上困了这么久,今日正好我做东——”
话音未落,人群中那个青衫少年猛地停下脚步。魏景澄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林破晓的侧脸,顿时眼睛一亮,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破晓妹妹?!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