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雄晃着酒杯,嗤笑道:“什么侯府公子,见识过真正的温柔乡后,也不过是个急色的毛头小子。清弦只需再加把火,何愁他不乖乖入彀?”
然而,他这得意并没持续几日。
心腹管家垂头丧气地回报:“公子,那林季安...咱们连着下了几次帖子,他不是称病,便是说已与崔通判的侄子崔明有约,实在抽不开身。”
“崔明?”上官雄皱眉,那个靠着伯父崔言瀚在临州混日子的纨绔,最是溜须拍马不过。“他怎么攀上的?”
他确实正与崔明打得火热。准确地说,是郑昱安这面“国公府”的大旗太好用,崔明如同见了蜜的苍蝇,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整日带着他们在临州城内饮酒作乐。
林季安作陪时,言语间总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崔家,尤其是崔言瀚的喜好与府中格局。奈何崔明只是个沉溺声色的纨绔,对伯父的正事知之甚少,只当林季安是好奇高门大户的排场,吹嘘的都是些宴饮、藏宝之类的皮毛。
林季安心中焦急,却不敢追问太过,正苦于如何撬开崔明的嘴,或是寻个由头接近崔府探探虚实,却忽然发觉,这临州城似乎一下子变小了。
五日内,他竟“偶遇”了三次那位自称绝无可能踏出取悦楼大门的清弦姑娘。
先是栖霞山爬山,偶遇马车轮子坏了,只可惜林季安没说什么,见色起意的崔明就立马发挥出“英雄救美”的本色,把自己的马车让出来,丝毫没主意道清弦身旁的妈妈难看的脸色。
后来是几人去城南墨香书铺寻孤本,
一回头,果然见清弦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书架旁,手中拿着一本词集,似乎看得入神。今日她未戴帷帽,容颜清减了几分,更添我见犹怜之态。
“林公子?”她适时抬头,眸中漾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欣喜,“您也来寻书?”
林季安不动声色地合上手中的兵书,微微一笑:“是啊,真巧。清弦姑娘也喜好看书?”
“闲来翻翻,排解心绪罢了。”她莲步轻移,正要靠近细语,一旁的妈妈刚露出“总算成了”的欣慰表情——
“清弦姑娘?!果然是你!”
崔明晃悠着手中的话本,兴冲冲地从另一排书架后钻了出来,精准地插入两人之间。
“我就说这身影如此眼熟!哈哈,真是巧了!看来我们与姑娘当真有缘!”他全然不顾那妈妈瞬间黑透的脸色,以及清弦笑容里的勉强,自顾自地高谈阔论起来...
林季安面上带笑,心中却在冷眼旁观这出闹剧。这般接二连三、甚至不顾暴露风险的“巧合”,上官雄,到底是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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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同样被“偶遇”所困的,还有成国公世子沈星澜。
两个月前,他下衙后去城南帮妹妹买新出的芙蓉糕,
因想着快去快回,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行至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马车与前方一辆突然调头的货车发生了擦碰。
货车旁立刻围上四五个粗鲁大汉,气势汹汹地指责他的车夫撞坏了货物,索要巨额赔偿。
沈星澜的护卫当即上前理论,双方推搡起来,一时僵持不下。
正纠缠间,一个清凌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分明是你们的车突然转向,怎能怪他人?”
沈星澜回头,见一位戴着白色帷帽、身姿窈窕的女子站在不远处,身旁只跟着一个小丫鬟,竟敢在此刻出声主持公道。
那为首的大汉见是个弱质女流,非但不收敛,反觉被拂了面子,恼羞成怒地骂道:“哪来的小娘子多管闲事!滚开!”说着,竟蛮横地伸手想去推搡那女子。
事情发生得太快,沈星澜的两名护卫正被其他大汉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沈星澜见状,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下意识地将那女子往自己身后一拉,想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她与那莽汉。
那莽汉收势不及,用力过猛的手掌便狠狠推在了沈星澜的肩头。
他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而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子也被这股力道带得惊呼一声,帷帽晃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入他的怀中。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一股清雅的兰花香气瞬间萦绕鼻尖。沈星澜下意识地扶住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微凉与轻颤。他低头,正对上她慌忙抬起的眼眸——
就在那一瞬,隔着尚未完全稳定、微微晃动的轻薄白纱,他撞入了一双极为清澈明亮的眸子。那眼中带着受惊后的些许慌乱,却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镇定...和一种让他心头莫名一悸的熟悉感。
他甚至没看清她的全貌,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砰砰直跳。
“保护世子!”
就在这时,他那两名终于摆脱纠缠的护卫厉喝着冲了过来,迅速将那滋事的莽汉制服,其余同伙见势不妙,顿时作鸟兽散。
沈星澜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后退半步,彬彬有礼道:“方才情急,唐突姑娘了,多谢姑娘出言相助。”
那女子微微屈膝还礼,声音透过帷纱传来,依旧平静:“沈世子不必客气,路见不平而已。”
她认得我?
沈星澜心中微动。
恰巧一阵微风拂过,轻轻掀起了帷帽的一角,露出了女子清丽淡雅的侧颜。她似乎察觉到了,抬手轻轻将帷帽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六...六公主?”
沈星澜心中剧震,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六公主殿下,臣失礼了。”
六公主却忽然俏皮地眨眨眼,与方才那清冷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了抱拳,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
“今日多谢沈世子相救啦。”
这突如其来的活泼让沈星澜愣在当场。
不等他回应,六公主已恢复了几分端庄,对着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沈星澜直起身,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