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曜跨海东征,历时三年。
三年,不是击溃,是犁庭扫穴。
当大雍的黑龙旗终于插上那座象征东瀛最高权力的宫殿屋脊时,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从前鼻孔朝天的天皇、将军、大臣,这会儿头磕在烂泥地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们华丽的朝服沾满污秽,头冠歪斜,再不见半分神国后裔的傲慢。
血与火洗净了这片岛屿多年来滋生的海匪戾气,也彻底砸碎了他们的脊梁。
副将按刀上前,甲胄铿锵,声音洪亮却带着请示:“侯爷,这些...人,如何处置?”
目光扫过脚下那一大片黑压压的、曾让大雍沿海流血千里的大小贵族与武士首领。
是砍了省事,还是押回京城?
林承曜没直接答。他伸手,从亲兵捧着的鎏金木匣里,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东瀛僻处海隅,不思教化,百年间寇掠天朝,戕害生灵,罪恶贯盈。今王师犁庭扫穴,荡涤凶秽。”
“即日起,废其国号,除其王称。其地设大雍东海都护府,归于版图。钦此!”
圣旨合拢。
林承曜抬眼,目光像冰锥子刮过每一张惨白的脸:“听清了?这儿,就是我大雍的地盘了。”
“凡今日跪于此地者,及其族中丁壮,悉数编入‘苦役营’。凡大雍水师所需之炮台、码头、仓库,均由尔等亲手一砖一石垒起。一营发往虾夷(北海道)苦寒之地,拓荒垦殖,至死方休。”
“尔等神社、典籍,凡记载‘神国’、‘武运’、‘侵攻’之妄语者,尽数焚毁。孩童八岁以上,皆须入都护府所设‘正音学堂’,学大雍话,写大雍字!从前那些鬼话,给老子忘干净!”
“从此,无分贵贱,唯有劳力可赎罪。子孙三代之内,不得读书,不得为吏,不得持刃,不得近海。”
说起这道旨意,还有段缘故。
出征前,萧锦瑟快马加鞭回了趟京城,连夜叩宫。
乾熙帝这些年大权在握,性子居然愈发温和起来。
老太太怕他被那套“天朝抚远”的虚名糊了心,被倭使磕几个头、说几句软话,就轻轻放过。
乾熙帝也很久没看到萧锦瑟这么严肃的样子了,立马就下了这个旨意,
务必让数十年之后,东瀛人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
这场后来被史家称为“东海犁庭”的征伐,不仅彻底铲除了百年倭患,更意外地撬动了历史的齿轮。
凭此不世之功,林承曜晋封镇海公,整个东海大大小小的岛,还有新打下来的海面,都归他管。
他以都护府为基,设船厂,开商港,修海图,将缴获的佛郎机远海航术与大雍的舟船技艺熔于一炉。
朝廷尝到海利甜头,诏令“弛海禁,通远洋”。
五年后,福州港。头一支挂黑龙旗的远洋船队扯满了帆,往外走。吕宋、满剌加、天竺西海...
一路跑一路换。瓷器、丝绸、茶叶一船船往外运,白银、香料、稀奇玩意儿一箱箱往回拉。
史载:“自镇海公开海,帆樯蔽空,货通万国。朝廷岁入之半,仰于海税。”
一个属于大雍的、充满扩张与贸易气息的大洋时代,就此劈波斩浪,轰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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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堂堂镇海公也有头疼的事。
比如他妹妹,林芷晴。
这丫头今年二十三了,亲事说了一家又一家,她眼皮都不抬。不肯老老实实待在京城的国公府里,非要跟着他出海。
“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振振有词,眼睛亮得灼人,“万里路我还没走够呢!”
林承曜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万里路?那是男人的事!海上风浪颠簸,刀剑无眼,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祖母当年还独闯过濠镜澳呢!”林芷晴嘴快得像刀子,“我不管,我就要去。你不带我,我就自己雇船跟着!”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她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歪理,说远航需积德祈福,硬是让他往舰队里塞了一整船的人——一半和尚,一半道士!美其名曰“佛道同船,海神共佑”。
战舰威武,旁边却跟着条载满方外之人的辅助船,和尚念经,道士作法,那场面...
林承曜想想都觉得额角青筋要蹦出来。
都怪祖母!他在心里第一百次埋怨。
当年非把这丫头带去濠镜澳,见那些红毛蓝眼的番鬼,看那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把这丫头的心彻底养野了。
如今满嘴都是“格物”、“海图”、“番语”,哪有半点京城贵女该有的模样?
他这儿正烦着,却不知,那被他吐槽“心野了”的妹妹,此刻正站在码头上,仰头望着即将远航的如林巨舰,眼中没有丝毫怯意,只有一片跃跃欲试的璀璨光芒。
彼时,距乾熙帝退位为太上皇、新帝登基已有两年。
新帝年轻,锐意进取,对开海之事比先帝更热络。
林芷晴也不知怎居然从新帝那讨来一道“准随舰队出海游历考察”的手谕,把林承曜都堵得没话说。
海风拂过她已褪去稚气的面庞,将额前碎发吹起。二十岁的林芷晴,身量高挑,举止间既有将门女子的利落,又因常年浸染书卷与异域见闻,多了几分寻常闺秀没有的飒爽与疏朗。
她才不在乎什么“姑娘家该怎样”。
她的人生,就应该按自己想要的,璀璨,而辽阔。
海的那边有什么?
只有男人才配知道吗?
她偏不服。
当然,她还有一个没对任何人说过的小秘密。
坐在那龙椅上锐意进取的新帝,是她的亲弟弟。
她这个姐姐,要去帮他看看,那些曾租占濠镜澳、被祖母骂作“狼子野心”的洋人,如今在更远的海上,到底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