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厚如宋予溪难得没主动伸出自己的手,“温彻哥,还剩三百个台阶,你拉着我上山的话会很累。”
“你太菜了,我要不拉着你,估计天黑之前我们都爬不上去。”他眼皮轻掀,“我一则没兴趣在山上过夜,二则晚上我还有工作。”
下秒,宋予溪反手握住他手。
“行,那你带我登顶吧!”
女孩一下这么配合,反而轮到他神思微滞,清淡目光掠过相握的手。
她的手,香香软软的。
比想象中之中,更好牵。
……
青城。
温稚带着小组匆匆赶到主城区的第三小学附近,贺晏今也紧随其后。
队长看着底下一个大窟窿,眉头紧拧,“我们赶到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掉进去了。只不过她身材小,目前还没被木板石块砸到,但时间再耽搁一会儿。”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斜上方一块摇摇欲坠的石头。
“小姑娘会有大危险。”
温稚也焦虑:“那还不赶紧把她捞上来?”
“温记者,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但小姑娘不配合,就不肯顺着绳索爬来,也不肯我们下去,就一直说要在下面找爸爸妈妈。”
程星灰头土脸的,看样子也尝试钻进好几次了。
只不过那口子看着大,进去的条件却苛刻,他们几个大男人穿着防震服,又带着各种设备,被卡住也很正常。
温稚急忙探下去,下面一直传来嗷嗷的哭声。
底下能见度很低,她只能用大手电筒扫射,果然看见角落处贴着个小姑娘。
正泪流满面地顺着光源抬起头。
“温老师!温稚姐姐!”
“我在呢甜甜!姐姐来了。”
温稚趴在洞口喊。
甜甜却哇一声哭出来:“姐姐,你终于来了,我为什么一直找不到爸爸妈妈啊。”
“我记得、记得我的家以前明明就在这个附近,现在却变得我一点都认不出来了,我家的房子不见了,学校不见了, 还有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见了!”
“还有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姐姐,我究竟该去哪里找我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小姑娘哇哇大哭声也牵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大家没办法告诉她残酷的真相。
你的家园已经毁了,爸爸妈妈为了保护你,也已经在这场天灾人祸中去世了。
现场气氛悲恸。
温稚极力安抚着她,同时也怕她这么一直哭下去,底下的氧气只会越来越少。
贺晏今也弯下身子,用最温柔的语气哄那个小姑娘,
“乖甜甜,哥哥的家里有很多好吃的糖果还有玩偶,还有只非常可爱的小狗,以后哥哥带你去玩好吗?”
小姑娘听到糖果玩偶还有小狗,倏然止住了哭声,“小狗、玩偶……”
温稚也道:“对呀,那只小狗腿短短的,非常可爱,等你见到它了一定会喜欢。”
甜甜仰起头不哭了,贺晏今温声说,“那哥哥现在下来接你好不好?”
她点点头。
队长却摇头:“你下去不行,这个洞口看着大,但进去的石缝很紧,男人都下不去,刚才我们都试过了。”
温稚当机立断:“那我下去。”
其他人立刻制止。
温稚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还是个女生,贸然下去营救小孩危险系数太大。
贺晏今也不同意,拧眉,“你去不如我去。”
温稚说,“关键是你们现在想下去也下不去,与其在这里试来试去浪费时间,不如我早点下去把她捞上来,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再说了,你们也别小瞧我,我以前在学校也是长跑冠军,体能也是可以的。”
温稚说完,众人也觉得有道理,只得给她套上防护服。
贺晏今眉头紧锁,抓住她欲要向下的手,“可你怕黑。”
别人都不知道她怕黑。
但他知道。
钻洞简单,但底下那个漆黑幽闭的洞却是让她直面最深的恐惧。
“听话,温稚。”
“让我去。”
他难得叫她全名。
温稚却也认真看他,唇角温软:“你也听话,贺晏今。”
“当初你亲口跟我说,你永远百分百相信我。信我的信仰,信我的能力。”
“难道现在你不信了吗?”
一番对视间,他终究松开了手。
程星现在也知道这俩是情侣,“放心吧贺医生,我们防护服还是挺坚固的,一般不会有事,只要石头不砸下来就行。”
说完,队长和贺晏今都极冷望了他一眼。
程星立马闭上嘴!
杜歌架好摄影机,温稚顺着绳索小心翼翼钻到窟窿洞里,她身形瘦,刚刚好就卡了过去。
期间贺晏今一直紧紧盯着绳索,他站在洞口处,就怕他的女孩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队长沉声说:“贺医生,你现在站着的这块区域很危险,我建议你还是往后退。”
贺晏今:“不退。等她什么时候上来了我再退。”
温稚一路顺利爬了下去,找到了甜甜,那孩子一看见她也瞬间扑了过来。
等情绪渐渐稳定后,温稚先拿绳索把甜甜吊上去,她在下面托着甜甜,生怕她会不稳重新掉下去。
甜甜终于被成功拉了上来。
贺晏今再次丢下绳索:“温稚,快,到你了。”
她在腰间飞快绑上绳索,看着头顶流泻下来的几缕天光。
“贺晏今,别怕,你看,我这不就上来了。”
话音刚落,队长猛地推开贺晏今,两人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颗斜上方的巨石轰然朝着洞口砸下!
“温稚!!!”
……
宋予溪补充完体能直接一鼓作气,爬完了999个台阶。
翻过一千个陡峭的台阶,山顶的庙门口长了一棵参天大树,树梢上挂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相思结。
风一扬,发出空灵悦耳的声音。
火树银花般浪漫绚丽。
“这就那棵大名鼎鼎的许愿树吧。”
宋予溪在树下停住,好奇打量,还拍了很多张角度的照片。
耶,等会儿就发朋友圈,姑奶奶我爬上来了。
让爸爸妈妈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还有大哥好好看看,姑奶奶我不是懒鬼!
温彻随之走来:“大概是。”
“小姑娘小伙子你们是来许愿的吗?”一名青衣僧人从庙里走了出来。
两人点头。
僧人拿出两个木牌和两支笔,“你们是今天第一个爬上999个台阶的人,真有毅力,毕竟我们这里的台阶可比别的地方陡峭多了。”
宋予溪哈哈一笑,“那还不是听说你们这里最灵验,所以我来试试嘛。”
她飞快在木牌上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字。
甚至愿望多,没写完,写完正面再翻到反面写。
然后再把木牌用相思结系到了树杈的最里面。
宋予溪双目闭上,虔诚合十,
“希望上天保佑我稚宝在青城身体健康万事顺遂,就算遇到灾难也逢凶化吉,再保佑我在今年务必谈上甜甜恋爱,对象必须身高一米九建模脸大长腿八块腹肌还特别有钱……”
她足足念叨了一分多钟才结束。
睁开眼,宋予溪发现温彻一直拿着木牌的姿势没动。
“温彻哥,你好不容易爬上来了愣在这里干嘛,还不赶紧许愿。”
温彻:“我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宋予溪:“?”
“你不信命的话你跟我爬了这么久爬上来干嘛?”
这时僧人再次开口:“小伙子,求签吗。”
他淡声:“不求。”
“但我看你是有缘人,今日我赠你一签。”
僧人在他手心放了支签。
温彻翻转开,上上签。
千里姻缘一线牵,百年琴瑟两心坚。
花开并蒂春光好,自有良人到眼前。
宋予溪大脑袋凑到他跟前:“哇,温彻哥,你抽到什么好签了?发财签吗。”
山风四起,夕阳西沉。
他摁下签文,没让她看到内容。
“哎呀温彻哥你怎么那么小气,连看一眼都不让我看,你不是刚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嘛,快让我看看啦。”
她望过来的眼眸明媚生光,连天边落日似乎都不过如此。
签文上说,自有良人到眼前。
温彻说:“是你吗。”
宋予溪愣住:“什么?什么就是我了?”
温彻又淡淡弯了下唇角:“没什么。”
宋予溪:“?”好莫名其妙又小气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一刻,温彻的荒芜世界里,从此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