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十二煞,符阵宗赫赫有名的封绝大阵。
阵眼互为依仗,进退之间锁死所有生门。
这老头打定主意要拿这个没个正形的女人开刀找回场子。
只不过他十指刚掐出一道雷牢大阵的起手式,司渺就反击了回去,没给他半点留招摆造型的时间。
面对扑面而来的杀网,司渺提步往前跨了一寸。
她步法乱七八糟,左摇右晃,上倾下倒。
可偏偏就是这套看起来随时会平地摔跤的烂步子,精准踩在十二道金符绞杀的盲区空当上。
金光擦着她的袖口和发丝落空,连半片衣角都没能割破。
符万山老眼昏花,十指法诀越掐越急。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这套生生不息的秘传阵法,怎么总在这个小年轻的步履间露出破绽。
老头哪里清楚底细。
在天衍宗干了三百年的全职牛马,司渺这双手补过主峰崩盘的护宗阵基,画过外门烂大街的防御低级符箓。
日复一日的底层劳动,把五行八卦那些繁琐的运行逻辑早就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什么大宗底蕴、不传之秘,在她这个满级理论学者兼资深杂工眼里,无非就是一堆基础漏洞。
司渺宽大的袍袖一抖,白玉算盘当空抛洒出数颗算珠。
“叮叮。”
两声极脆的金属交击音。
算珠不偏不倚卡在金符流转的两处枢纽阵眼上。
随即半空的十二道金符像断了线的风筝,光芒急促闪烁两次,碎成一地毫无灵气的废纸。
“阵盘不是你这么转的,老头。”
司渺语调懒散,缩地成寸踩着泥浆欺身贴近,右手将那把白玉算盘横推在胸前。
符万山惊出一身冷汗。
哪有符阵师敢这么硬碰硬肉搏的?
他连退三步,还没动作,之前被司渺射出的算珠被混沌灵气反向勾连。
符万山甚至没来得及收起法诀,他自己布下的雷符直接反向爆开。
电弧窜起老高,符万山被电得胡子翻卷,极其狼狈地倒退数步。
这年纪轻轻的长老出招竟全无章法!
符万山老脸挂不住了,袖口滑出两道保命的金甲剑符。
然而金光才现,司渺鬼魅般的身影已经贴了过来。
她根本不用法术对轰,抓起一把灰扑扑的粉末直接照脸撒了过去。
堂堂大修斗法,居然用这种街头流氓的下作手段?
符万山正要怒骂,吸入粉末的瞬间只觉丹田灵气疯狂凝滞。
那是药不然特制的‘散灵灰’。
司渺趁机踩着水洼滑步欺身,算盘横劈。
抬腿、折腕、下盘连环扫绊,全是最狠毒的近身缠斗套路。
偏偏每一击都裹挟着浑厚到令人发指的混沌真气,速度快得让人目眩。
符万山连祭出本命法宝的空当都没有,被打得节节后退,脑袋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大大小小打过几百场斗法,从没见过有人把市井肉搏和高阶术法融合得这么脏!
而在通天法坛的贵宾席上,最吃惊的绝不是九大宗门的看客。
天衍宗区域,玄虚子捏着扶手,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旁边的丹阳真人半张着嘴,刚倒进嘴里的一颗养气丹卡在舌根,忘了咽。
齐观阵双目圆瞪得几乎脱窗,看着水镜中司渺破去十二煞阵的那套步伐,连眼皮都不敢合拢。
他识得那套步法,也认得那掷出算珠破阵的手法。
那是天衍宗外门最底层弟子修补低阶阵基时,为了省时省力才会用的粗糙手段。
登不上大雅之堂。
可这套上不得台面的烂招,在司渺手里,化腐朽为神奇,将符阵宗名宿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玄虚子盯着水镜里见招拆招的司渺,记忆翻滚。
在天衍宗的那些年,司渺这个名义上的长老,从来就没个光鲜做派。
在他记忆里,司渺始终是沉默的、劳碌的、好用的。
护宗大阵受损,喊她去填窟窿;
灵兽园病害,遣她去配药;
丹鼎阁缺了几味下脚料,打发她去深山老林里刨土。
整个天衍宗上下,打心眼里认定她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废物,能留着她当个挂名长老,那是宗门给她的恩赐。
玄虚子从没见过她这样战斗。
不是拼命,不是忍让,不是替人擦屁股。
她站在那里,游刃有余,甚至懒得摆出什么大能姿态。
符万山那种老牌符修,在她手里竟被打得寸步难行。
殷红啸盯着司渺看了一会,嘴唇动了动:“她以前不是只会喂兽吗?”
无人接话。
这话问出来,难堪的是他们自己。
玄虚子胸口有点堵,平生第一次在心底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诘问。
若当初没有把她当成一件顺手的工具。
若当初对她多一分重视。
今天在水镜里把符阵宗打到失语的,会不会是天衍宗长老?
那五个强得离谱的小辈,会不会也穿着天衍宗的法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
宗主不能后悔。
至少不能当众后悔。
这头的心绪翻江倒海,秘境二重水泽的战局已经步入尾声。
符万山也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入秘境,而是后悔主动招惹这个女流氓。
现在看来,最不守规矩的不是无道宗五个小的。
是眼前这个披着长老皮、骨子里全是野路子的女修。
符万山修符阵半生,讲究一眼定方位,三步布杀局。
他有信心,同境之中,就算碰上九大宗门的剑修长老,也能靠符阵拖死对方。
可司渺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不跟你拼招式。
不跟你拼法宝。
更不等你把阵铺完。
她打符修的方式,简单到令人发指:你掏符,她打手;你念咒,她弹珠子;你退后,她先一步堵路;你想退,她朝你脚下丢一枚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黏土符。
符万山最后一丝挣扎,连同他本人,都被司渺极其精准的一个回旋踢踢飞。
老头狼狈摔进泥坑,连发冠都崩碎了。
“你……你这是何等下三滥手段!”
司渺停下步子,单手一抖。
“谬赞,好用就行。”
白玉算盘的拨档滑落,翻转间,长长的算盘延展重组,眨眼化作一柄寒光内敛的细长直剑。
剑尖前递,分毫不差地点在符万山眉心前两寸。
周遭风声稍顿。
十步开外,莫道难等几名符阵宗精英横七竖八倒在水洼里,个个鼻青脸肿。
陆无辙肩后的炮管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沈渊反握着电锯巨阙,立在阵前。
两边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