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逢春话音落下,墙头几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南宫雀探着脑袋往外看:“来多少?”
木逢春闭眼听了会儿,“很多。脚步杂,灵压也重。至少两宗人马,还有长老。”
明见烛站起身,净琉璃瞳往林外一照,神色少见地正经起来。
“皓星宗,天衍宗。”
沈渊握剑的手收紧。
陆无辙低骂:“这都能摸过来?谁给他们指的路?”
墙外,幻林深处。
萧远山走在队伍最前,压下心头那点因为暗算叶辰带来的亢奋,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深坑开口。
“努尔长老,方才我便是见此处有青光冲天,灵压浓郁,应是高阶试炼碑无异。”
努尔屠点点头,跨步向前。
靠近陨石坑边缘,两侧峭壁上原本安安分分的暗红藤蔓察觉到大批生人靠近,毫无征兆地暴起。
上千条粗如手臂的嗜血藤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刺网,直接当头罩下。
“雕虫小技!”
努尔屠狂笑,连法宝都没亮。
他身上的护甲骤然紧绷,恐怖的气血之力自丹田爆开。
这位体修大能右臂后拉,筋骨齐鸣间,平平无奇的一拳直接砸在藤墙正中。
拳风过处,空气发出爆鸣。
那足以绞杀金丹期修士的嗜血藤网,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出一个三丈多宽的大洞,残藤断叶带着墨绿汁液四下崩飞。
“走。”努尔屠收拳,闲庭信步般踩着烂藤走入坑底。
后方众人赶紧跟上。
然而。
等这两宗联军拨开最后的瘴气,彻底看清坑底的景象时。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没有古朴沧桑的远古石碑,没有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
只有一座拔地而起的百丈玄铁堡垒,四四方方,严丝合缝,像个巨大的铁王八壳子,死死卡在陨石坑的正中央。
最要命的是那面墙。
花花绿绿的横幅迎风招展——
左边挂着“万香楼:不吃不是修仙人”。
右边贴着“天工阁:修仙界第一防具,包你想挨第二刀!”
最高处最醒目的高高的墙头上,五个穿着统一制式却五花八门的少男少女,正一字排开,有的扒着栏杆往下瞅,有的手里还捏着没嗑完的瓜子。
皓星宗一名弟子揉了揉眼睛,指着上面。
“这……咱们是中幻境了吗?”
另一个弟子看着墙上横幅,语气发飘:“我还真有点饿了。”
云扶摇柳眉拧成了麻花。
这癫癫的做派,怎么有种熟悉的味道?。
“是无道宗的道友。”百里策按着剑柄,吐出几个字。
铁墙上,南宫雀冲下边招手:“哎呀,又来客了。不过这次没走传送阵,自己找上门啦。”
叶辰的视线从看到那五个人的瞬间,就彻底冷了下来。
沈渊、明见烛、木逢春……
又是无道宗!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那抹灰色的身影。
司渺没在。
叶辰心底划过遗憾。
他原本极度渴望能借着努尔屠的手,当面狠狠踩碎那个废物长老的尊严,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
不过没关系,先拔了这几颗钉子,断了无道宗的后路,一样痛快。
叶辰上前一步,焚天剑出半寸,火光燎动。
“装神弄鬼。放着堂堂正正的道不修,在此搞这些哗众取宠的邪门歪道。”
叶辰先发制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把试炼秘境弄得乌烟瘴气。各位同道,无道宗此举,简直是视大比规矩于无物。这试炼碑落在他们手里,也是糟蹋。”
“就是,这成何体统!简直不知所谓!”萧正德胡子乱颤,手里的戒尺敲得啪啪作响。
他转身看向努尔屠:“努尔长老,这五人玉牌上的积分高得蹊跷,必定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不如我们两宗联手,肃清此等毒瘤。”
努尔屠冷哼。
规矩?
他从不管什么规矩。
但他对半空中那几个小辈非常感兴趣。
这一路走来,无道宗五个弟子的名字在灵榜上跟疯了一样往上窜,早就压得一众大宗门天骄抬不起头。
他本就手痒。
“几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还懂建城设防。”努尔屠扭了扭脖子,骨节作响,“皓星宗弟子听令!既然碰上了,那就去比试比试。玉牌积分,能拿多少拿多少!”
得了长辈许可,皓星宗弟子纷纷拔剑。
云扶摇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南宫雀。
复赛那一战,自家弟子被这小丫头下黑手偷袭玉牌的事,她可一直记着。
“小毒物。”云扶摇昂起下巴,“上次算你运气好,今日,我们就正大光明的打一场。”
南宫雀坐在墙头上,两条腿晃荡着,完全不受激。
她伸出一根指头,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虫顺着指尖爬上来。
“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嘴巴怎么这么凶。”南宫雀笑得甜腻腻的,“我的宝宝们可喜欢脾气爆的人了,等会儿多喂你几口。”
“少废话!”云扶摇剑气已然升腾。
墙头上,沈渊上前一步,挡在南宫雀身前。
电锯巨阙横陈,灵力锯齿蓄势待发。
陆无辙机甲上的六管炮口全部调整角度,死死锁定下方的叶辰,他不认识这人,但就是看着极不顺眼。
明见烛的净琉璃瞳已然开启,木逢春双手按在灵兽袋上,周遭残留的嗜血藤在墙底蠢蠢欲动。
五个人,面对十多号强宗联军外加两个元婴境的长老。
没半个退缩的。
剑拔弩张,灵压即将相撞。
高空厚重的云层中,突兀地飘来一句散漫至极的女声。
“趁我不在,跑这来欺负我家孩子?诸位这算盘打得,比我腰上这把还响啊。”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强悍的空间波动在众人头顶撕开。
缩地成寸,极致缩放。
一袭毫无装饰的灰袍从半空坠下。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起手,这人就那么直直砸在玄铁高墙的边缘。
灰扑扑的布鞋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腰间挂着的白玉算盘相互碰撞,脆生生响了两下。
司渺慢吞吞地站直身子,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恰好挡在五小只的最前方。
“师叔!”
“师叔回来啦。”
五小只异口同声,原本绷紧的神经松懈。
主心骨回来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怵。
司渺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两颗算珠,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众人。
“天衍宗,皓星宗。”她打了个哈欠,“大伙挺闲啊,不在外面跑图,跑我这地盘来闹事。”
下方。
叶辰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又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每次面对他,这女人总是这副高高在上、油盐不进的散漫姿态。
叶辰正要开口怒斥。
旁边却传来“哐当”一声。
云扶摇手里的佩剑,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高墙上那个穿着灰袍、腰挂算盘的女人,整张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止是她。
一旁的皓星宗首席,那个一向沉稳如山的百里策,连呼吸都停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打扮。
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那身灰扑扑的袍子。
百里策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那个在天星阁,那个随手切出极品雷炎髓、一眼看穿他奇门奇毒、甚至为了保全他的性命,甘愿舍去百年寿元承受天道反噬的隐世高人。
那位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的前辈……
竟然,就是无道宗几个行事乖张的小疯子的长老?!
云扶摇嘴唇哆嗦着,指着上面。
“师……师兄……前辈……”
百里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
“没错……我们……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