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站在原地,握着焚天剑的手骨节发白。
他费尽心机结交的人脉,他苦心营造的绝顶天才形象,就这么会功夫,碎得连渣都不剩。
偏偏他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因为司渺曾是他师尊,这是不争的事实。
墙头上,司渺懒洋洋地打了个圆场。
“萧师侄言重了。”她掸了掸指尖的灰,语气清淡,“良禽择木而栖。我这前徒弟有大志向,我这做长辈的自然不会拦着。只是啊——”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从叶辰那张扭曲的脸上扫过,落向百里策。
“百里小友,出门在外,交友还需擦亮眼睛。小心哪天被人当了垫脚石,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百里策双手抱拳,冲着上方深深作了个长揖。
“多谢前辈提点。晚辈受教了。”
萧远山站在靠后的位置,把众人对叶辰那鄙夷的眼神尽收眼底。
他面上维持着伤重虚弱的模样,心底早就乐开了花。
“戒老料事如神。”他在识海中恭敬道,“这叶辰自诩天命,如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成了众人眼里的白眼狼。”
“这点小道行算什么。”司渺一心二用,借着铜戒传音,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顺势而为罢了。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撩拨。你且看着,他叶辰迟早落得个人见人嫌的下场。”
萧远山攥紧铜戒,心头那团火烧得极旺,连带着看叶辰的背影都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另一边,叶辰感受到周遭冷下来的气氛,气血逆流。
这番变故,直接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堂堂天之骄子,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身败名裂,简直荒谬透顶。
“百里兄,你听我……”叶辰急于辩解,想把这荒唐的局面圆回来。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侧的玄铁墙沿猝然发出一声摩擦音。
努尔屠一步跨出,厚重的牛皮战靴硬生生将地面那块铁板踩出一道深坑。
“要叙旧,等出秘境去叙。”努尔屠眉眼间全是不耐,“大比看的是玉牌积分,不是人情世故。既然撞上了,便没有全须全尾退走的理。”
话音未落,他那极具压迫感的气血之力成涟漪状散开,直接锁定高墙上的司渺。
“你既是这几个娃娃的长老,便由老夫来会会你。”努尔屠扭了扭脖子,骨节爆响。
面对这等挑衅,司渺压根没起身,依旧懒散地靠着铁栏杆。
“努尔长老这是哪里话。”司渺嗓音清亮,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散漫,“在下当初救人不过顺心为之,修道之人讲究因果随缘,若是挟恩图报,反倒落了下乘。”
她视线扫向下方正处于纠结中的百里策和云扶摇。
“百里小友,云小友。”司渺拿捏着长辈的宽厚做派,“大比有大比的规矩。各为其主,本就该全力以赴。你们若是因为一点旧事对我的师侄们留手,那就是瞧不起无道宗,也是轻践了你们自己的道。该怎么比划,就怎么比划。”
这番话,让百里策持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一旁的云扶摇也不禁眼眶泛红。
前辈如此磊落的胸襟,施恩不图报已属罕见,眼下身处险局,强敌环伺,这位前辈竟还为了不让他们背上违逆宗门的罪名,主动撇清关系。
再看看旁边那个只知道搬弄是非、泼脏水抹黑前恩师的叶辰。
高下立判,简直云泥之别。
如果司渺真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图谋他们皓星宗的回报,怎么会忍到现在才相认?
怎么会大度地让他们放开手脚去抢积分?
叶辰那些诋毁的话,纯粹是泄私愤。
云扶摇吸了吸鼻子,冲司渺重重抱拳:“前辈高洁,晚辈受教!”
叶辰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管他说什么,皓星宗这帮人已经被司渺洗脑洗彻底了。
努尔屠没那个耐性看他们互诉衷肠。
“婆婆妈妈。”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裹着刚猛无俦的罡风,直冲百丈高墙之上的司渺。
“皓星宗、天衍宗听令,拿下那五个小辈!”人在半空,努尔屠的指令已经吼下。
司渺眼底波澜不惊。
脚尖在玄铁栏杆上轻点,缩地成寸催发,灰袍一展,整个人轻飘飘地滑出几十丈外,刚好避开那碎石裂金的一拳。
腰间白玉算盘脱手飞出。
半空中翻转,玉珠错落拼合,一柄泛着冷光的直剑落入掌心。
她提剑格挡,与半空中的努尔屠缠斗在一起。
底下的局势,也因为努尔屠的命令而一触即发。
长辈发了话,百里策和云扶摇再为难,也得照做。
他们不仅代表自己,更代表中州第一大宗的颜面。
百里策拔剑出鞘,满心苦涩。
“无道宗诸位道友……得罪了。”他声音发紧。
云扶摇也红着眼,长剑平举,却在暗自盘算待会儿怎么收着力道,别伤了恩人的后辈。
叶辰早等不及了。
他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正愁没地方撒。
无道宗这几个人就像是长在他眼皮底下的刺,今天非连根拔起不可。
“结阵!”
叶辰根本不管皓星宗的人愿不愿意,强行霸占阵枢位置。
纯阳真火自体内涌出,极不客气地切入百里策和云扶摇的真气循环中。
箭在弦上,皓星宗的其他弟子只得跟上补位。
五行衍生组合阵再次成型,只不过这次有了叶辰泄愤般的催动,火相真气格外狂暴,隐隐压过了其他四相,将整个大阵的杀伐之气推到顶峰。
墙头上,无道宗五小只看着下方声势浩大的阵法,没一个人慌的。
陆无辙手搭在下巴上,掩饰不住的嫌弃,“这套循环不对吧。木转火的时候卡顿这么明显,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三处破绽。”
“别轻敌。”沈渊双手握住巨阙那宽阔的剑柄,拇指一按,剑脊上的灵力锯齿开始疯狂转动,“按水云间别苑里练的那套路子来。”
明见烛指尖拂过玉笛,净琉璃瞳深处的黑纹悄然流转。
这套被拆解了千百遍的阵法,在他们眼里就跟剥光了壳的鸡蛋一样,底细早摸透了。
叶辰也看出无道宗五人站位有问题,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们竟然提前练过破阵!
他心口一沉,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杀意压不住地往外冒。
双方灵力攀升到顶点,大战一触即发。
突变,就发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半空中,正追着司渺狂轰滥炸的努尔屠,右拳刚抡出一半。
他背后的空间毫无预兆地泛起一圈极淡的水波纹。
一枚薄如蝉翼的符文从虚无中探出,悄无声息地刺向努尔屠的后心。
到了努尔屠这种境界,对危机的直觉早已刻入骨血。
努尔屠汗毛倒竖,强行收回攻势,反手一记重拳砸向背后。
拳罡霸道,直接将那枚符光轰得粉碎。
但他算漏了一步。
符文碎裂的瞬间,迎来的不是杀伤,而是铺天盖地的光影扭曲。
那是极高阶的连环幻阵,一重套一重,专克体修这种神识不够细腻的硬茬。
周遭景象骤变。
原本的玄铁高墙、底下结阵的弟子、甚至连面前的司渺,都在一瞬间剥离抽空。
底下的众人只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惊怒交加的吼声。
等他们抬起头时,天上空空荡荡。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努尔屠,竟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