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昂盯着蛊虫,整个人从发梢麻到脚底,膝盖已经往下弯。
“蛊……蛊道传人?”
这可是找遍修仙界都寻不到的绝迹传承,冷不丁在自家后院冒出来,换谁都受不住。
司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后领,把人提了回来。
“行了,别拜了。先救人。”
药不然没工夫搭理这帮人,一把推开秦子昂,分派任务。
药不然接手闻人归,以刚开炉炼制的补魄续脉丹配合万春泉眼救命。
南宫雀主理秦怀仁这边的烂摊子,她负责将木化力量剥离,木逢春则在侧旁输送生机,维持秦怀仁本源不灭。
双线救治,都在这万春泉眼里进行。
药不然嫌弃药王谷的备用丹炉火候太差,直接掏出公输铁给他改装的那个缺耳破鼎。
鼎盖一掀,赤红火焰窜出三尺高。
“药长老,你悠着点!”秦子昂急得直跳脚,生怕这疯子把药王谷一把火烧穿。
药不然充耳不闻,灵药一把接一把往里扔。
火舌燎过池畔的玉石栏杆,烤出焦糊味。
秦子昂有心去拦,又怕打断他炼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两刻钟后,第一颗补魄续脉丹成型。
药不然捏开闻人归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进去。
药力化开的刹那,闻人归破损的胸膛有了动静。
原本微不可查的脉搏,有了强劲的起伏。
心口处,那缕快要散尽的剑意凝实。
粉碎的腕骨处,泛起细密的金芒。
药不然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命拉回来了。这老小子骨头硬,只要在池子里多泡些日子,早晚能站起来骂街。”
司渺立在池边,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她破天荒地看了药不然一眼,觉得这疯老头今天格外顺眼。
转过身,秦怀仁那边的凶险才刚开始。
南宫雀将碧青色的蛊虫引到秦怀仁木化的左臂上。
蛊虫触及那些紫黑色的寄生暗纹,张开细密的口器,一口咬了下去。
秦怀仁身体剧震,人还在昏迷,喉咙里却发出压抑的闷哼。
那紫黑暗纹反扑,想要吞噬蛊虫。南宫雀咬破指尖,滴了一滴精血在秦怀仁眉心。
蛊虫得了指令,下口更狠。
每吞噬一点紫黑毒素,木化的肌肤便褪去一层灰褐。
木逢春双掌贴在秦怀仁后背,万灵道体催动到极限。
青绿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填补被剥离毒素留下的空洞。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那团紫黑暗纹被彻底逼出指尖。
南宫雀早有准备,玉盒一扣,将那团黑绿相间的腐败气息封死。
“搞定。”南宫雀拍了拍手,将玉盒收进怀里,“这玩意邪性得很,改天我拿来研究研究。”
秦怀仁原本木化的左半边身子,肤色恢复正常,只是因为亏空太大,看起来极为干瘪。
天快亮时。
室外传来几声鸟啼。
内池水面泛起涟漪。
躺了半个月的秦怀仁,手指抽动两下,睁开了眼睛。
石室顶部的夜明珠光线刺目。
他缓了许久,视线才对焦在秦子昂凹陷的脸颊上。
秦怀仁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谁欺负我儿子了?”
只一句话。
秦子昂强撑了半个月的少主架子,碎成渣。
他跪在池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着亲爹的手不放。
秦子昂语无伦次,把这大半个月的烂摊子全倒了出来。
邱鹤舟拉帮结派逼宫。
自身装病。
司前辈夜闯药王谷,引高人入室拔毒。
听到邱鹤舟企图借神农烬的势夺权,秦怀仁怒火攻心,撑着池壁就要站起来。
“披着医袍的屠夫!”秦怀仁破口大骂,“我秦怀仁眼瞎心盲,竟把这等祸患养在身边!药王谷的根基,差点毁在这个小人手里!”
他喘了半天粗气,平复心绪后,转头看向司渺和药不然。
秦怀仁推开秦子昂搀扶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端端正正作了个大揖。
“二位恩同再造。司道友,药道友,秦某这条命,记在你们账上。”
司渺没避,受了这一礼。
“秦谷主客气了,我们也是有事相求。闻人长老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伤及根本,需要借你家这口泉眼和护魂阵多待些时日。外面风声紧,只能叨扰了。”
秦怀仁一口应下:“医者救人是本分。司长老救了秦家,药王谷若连一方药池都吝啬,这块招牌不要也罢。此地尽管用,没人敢来打扰。”
他话头转弯,忧虑浮上眉梢。
“只是眼下谷内局势紧绷。邱鹤舟掌控了前山、药库及大半执事,老夫醒了,但功力只恢复三成。若正面冲突,我父子二人未必能讨到好果子吃。”
秦子昂咬牙:“爹,大不了我拿少主印召集死忠,跟他们拼了!”
“拼?”司渺在一旁接茬,“人家巴不得你动手,好扣你一个欺师灭祖、欺辱同门的罪名。到时候神农烬特使名正言顺介入,你们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秦家父子对视一眼。
秦怀仁问:“司长老有何高见?”
司渺拢了拢袖口,走向石桌。
“他们手里的牌是明面的,我们的牌是信息差。”
秦子昂凑过来,“前辈,啥意思啊?”
司渺伸出三根手指。
“一,邱鹤舟不知秦谷主已脱离危险;二,他们不知我们在暗中策应;三,我师侄南宫雀,有些手段,能挖出他们内部潜藏的暗桩。”
秦怀仁老辣,一听便明其意:“司长老的意思是,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司渺招手,示意父子俩靠近。
她在两人耳边嘀咕了一番。
秦怀仁听完,浑浊的双眼亮得惊人。
“好一招釜底抽薪。”他冷哼,“邱鹤舟自诩聪明,这次老夫要他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商定完毕。
秦怀仁重新躺回玉池,收敛气息,维持半死不活的假象。
秦子昂揉乱自己的头发,将眼圈揉得更红。
他一脚踹开寒梅苑的残破院门,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滚!都给我滚!”
他在前院大发雷霆,砸碎了两个半人高的花瓶。
引得周遭巡逻的执事纷纷探头。
秦子昂指着主峰方向,嘶声力竭地吼道。
“去告诉邱鹤舟!他赢了!三日后,本少主交印!让他备好‘革新大典’的席位,我要看看他怎么管这药王谷!”
这番失控的咆哮,很快传遍药王谷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