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有个逻辑说不通。”她抬眼,视线落在李长寿脸上,“你这几百年苟得比谁都好,连老闻这种天天跟你绑在一块的人都没看出破绽。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墨春秋和公羊恕这两尊大佛招来了?”
李长寿揉着脖子,咳嗽两声。
“司长老,还记得咱们在仙京参加大比,住在听澜阁的日子吗?”
司渺没接茬,等他往下说。
李长寿视线垂向地砖缝隙,“大比决赛前一晚,庆功宴散了。我背着你们去找了贺兰舟,借了听澜阁的镇阁之宝,照因盘。”
闻人归猛地转过头。
他太了解自家师兄的德性,这东西沾上因果推演,就是拿命在填。
李长寿没理会闻人归要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往下说。
“我想着大比快结束了,借那件法宝再逆推一次师门因果。只要能找到一丁点残存的证据,我也算对得起老祖宗。”
司渺问:“你看到了什么?”
“那晚,我借着照因盘,越过天地法则的遮掩,触碰到了登仙台的因果边界。”李长寿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见了一道虚影。一扇极其高大,似门非门的东西。”
“一扇门?”司渺皱眉。
“对,似门非门的巨大虚影,悬在极高的地方。”李长寿呼吸不自觉地乱了节拍,“可门后头,根本没有什么狗屁仙气,也没有霞光万道。只有黑,那种能把神魂都冻僵的黑。我只往里看了一眼,就觉得有成千上万只手顺着我的视线爬过来,要扯碎我的三魂七魄。”
李长寿打了个寒战。
即便过去这么多天,回想起来他还是克制不住地哆嗦。
“我当即切断推演。可还是晚了半步。”
李长寿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门后有东西顺着气机盯上了我。照因盘差点当场炸了,我经脉断了三成,吐了大半宿的血。那几天决赛,我借口睡懒觉躲在屋里,其实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惹了大麻烦,那些人,发现我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司渺了然。
“所以你打算跑路。”
李长寿叹了口气,整个人佝偻下去,像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
“我知道自己惹了大祸,不能连累你们。那几天我思来想去,打算把宗主之位交给你。”
他看向司渺,“你本事大,脑子活,心眼还坏。无道宗交给你,带他们几个小崽子过日子,我放心。我打算自己提前回山门,把外门那些记名弟子遣散,然后跑路把火力全引走。这样,至少能保全你们。”
闻人归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块生铁,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可偏偏那天,你被万宝楼的金无施叫去谈生意。”李长寿搓了把脸,满是懊恼,“我实在拖不起,不能等你,只能自己提前赶回宗门。”
“结果回去一看,外门弟子全躺在血泊里,墨春秋和公羊恕现身。”李长寿闭上眼,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他说不下去了。
闻人归拄着那根破木棍站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恶毒咒骂,全堵在胸口。
他看着李长寿那灰白掺半的头发,还有被自己勒出的红痕,眼眶发酸。
老头举起木棍,想打,又舍不得,最后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转过身背对着李长寿,肩膀一耸一耸。
司渺端着茶盏,心里也算把前因后果拼凑齐全了。
合着这老头是背着他们去孤身引敌,结果运气太差,也低估了敌人的速度,反倒把家给搭进去了。
“行了。”司渺把茶盏磕在桌上,打断了屋里沉闷的氛围,“事情出了就出了,现在哭丧也活不过来。”
她站起身,绕着紫檀木桌走了一圈,停在李长寿面前。
“既然话都说开了,咱们谈点现在的。”司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渊那小子暴走,撕开空间乱流把你卷走。你命大没死,不敢回东洲我能理解。但三界这么大,你跑到元德皇朝来干嘛?”
司渺身子往前探了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东西?”
李长寿被司渺这番逼问,脸上那股苦情劲儿瞬间散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了几分老狐狸的做派。
他没急着回答,反倒伸手拿了块桂花酥塞进嘴里,嚼巴两下咽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司长老,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如果整个飞升体系是个局,那造出这么大一个弥天大谎,单凭几个人可能吗?”
李长寿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它得吸纳全天下修士的气运和修为,这背后,必须得有个无比庞大的阵眼做支撑。不然,怎么兜得住那么大的能量?”
司渺看着桌上那个水渍画成的圆,没说话。
“听澜阁的照因盘关掉的那一刻,我虽然遭了反噬,但也借机死死记住了那扇门泄露出来的一缕气机。”李长寿语气笃定,“那是种极其特殊、能吞噬一切的阴寒之气。”
“沈渊那孩子搞得空间乱流乱卷,把我扔在西洲的一处荒山。我醒来后,根本不敢回宗门,更不敢联络你们。我怕他们顺着我把你们也一锅端了。”
李长寿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我本想找个地方先躲一躲,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察觉到了那股气机。”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精光。
“极其微弱,但绝对错不了,就是那扇门的气息。”
闻人归转过身,连腿疼都顾不上了,脱口而出:“所以你顺着气机,一路找来了元德皇朝?”
“没错。”李长寿点头,“你当老道我是来游山玩水的?我扮成算命道士,在这城里混了快半个月,几乎把这摸了个遍。”
司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脑子里把阿萝说的话、梵耶的祈福大典全串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地方不会是——”
司渺眼底闪过精光,直接报出这个名字。
“太极祈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