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走回无名山谷。
见她回来,几个人全站了起来。
公输铁走上前,往司渺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其他人。
“那家伙是谁?”公输铁问,“身形步法,跟那天在万象城救我和小陆的蒙面人完全不一样,他们绝对不是一个人。”
司渺没有反驳。
她她没有提飞升骗局、叶辰和偷梁换柱的事。
只是把手伸进暗袋,摸出那枚黑红相间的骨引,递到众人面前。
“那灰衣人给了小沈的具体方位。”司渺说,“这是指路的信物,沈渊在北境边界。”
花弄影摇着扇子走过来,扫了一眼骨引上的纹路。
“我早跟你们提过。”她开口,“他身上那股狂暴的力道,不是落在妖族万灵之野,就是落在北洲魔渊。你们当时还嫌我乌鸦嘴。”
闻人归听见北境两个字,握着半截破木棍的手背鼓起几条青筋。
他没出声,只是抬起头看着司渺。
所有人都看着司渺,等她拿主意。
经过祈天台一战,大家灵气早就耗空。
但听到沈渊随时有被别人带走的风险,这群人站直了身体,没人张口说要歇着。
“全员转移。”司渺下令,“路上边走边疗伤,首要任务把小沈带回来。”
众人立刻动身。
回城的路走不通。
梵耶的眼线肯定在四处搜捕,他们只能挑偏僻的山路一路向北走。
第一天夜里,众人在一处荒庙落脚。
花弄影靠在破柱子上,灵气告罄。
她连画符的笔都提不动。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这种强度的逃亡,没有两三个月根本缓不过来。
司渺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丢在花弄影怀里。
花弄影打开布袋,瞳孔一缩。
整整两瓶九转回天丹,三沓极品隐灵符,还有一大把上古聚气散。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得够不少修士疯抢。
“吃。不够还有。”司渺坐在火堆旁,拿木棍拨弄柴火,语气平坦,像是在发干粮。
花弄影盯着手里的丹药,咽了咽口水。
再看公输铁他们拔开玉瓶,倒出来的丹药上带着七道丹纹。
都是各大宗门供奉给太上长老保命用的级别。
第二天,躲避巡查。
几个人被堵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里,前有路障,后有追兵。
花弄影正盘算着要不要耗费本命精血放个大型幻障。
公输铁从储物环里掏出两具紫金重甲傀儡,陆无辙给傀儡填装了三块极品灵石。
傀儡硬生生把山体撞出一个新洞,直接穿山而过。
那种极品灵石,花弄影只在古籍上见过插图。
第三天,过大江。
水下有巡城司养的侦查水兽。
木逢春拿出一个玉瓶,倒了一滴散发着异香的液体进江里。
水兽闻到味道,全部翻着肚皮醉死在水面上。
花弄影看着那滴液体,认出那是南洲纯血妖族才有的伴生灵液。
几天的赶路。
花弄影的世界观被反反复复重塑。
她视线在司渺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袖口上转了三圈。
她一直以为无道宗是个揭不开锅的破落户。
毕竟这帮人平时抠门得连吃碗面都要跟小贩讲价,怎么逃命的时候,兜里的家当比顶级宗门的库房还丰厚?
她不知道司渺带着这帮人干过多少截胡机缘、搜刮地皮的活。
她只觉得现在的无道宗透着一种极其怪异的反差。
几天几夜,没人合眼。
凭着司渺那些用不完的极品物资,一行人硬是避开了所有的眼线,一帆风顺抵达了北境边界。
越过最后一座山头,眼前的地貌全变了。
没有树,没有草。
入眼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赤土荒原。
地面裂开极深的大缝隙,裂谷两边长着黑色的荆棘。
远处翻滚着浓稠的黑灰色雾气。
空气里有很重的铁锈味和泥土烧焦的味道。
几十里外,有一段倒塌的残墙。
墙头插着一根断掉的黑色战旗。
这里是人族和魔族的交战缓冲区。
“再往前走,就是魔渊焦土。”花弄影指着那片黑雾,“魔族领地极其排外。近百年来,人魔两族摩擦不断,曾经还有过魔族屠人族城池的血案。”
花弄影看着地上的赤土,“人族修士一旦暴露,魔族会全城出动追杀。进去了基本等同于送命。”
司渺从袖子里拿出骨引。
往骨引里注入一道灵气。
一条红色的细线从骨引顶端射出,直接越过那段残墙界碑,扎进最深处的黑雾里,没有停下的迹象。
这意味着,沈渊已经被带进魔族腹地。
闻人归盯着那条光线,拿着木棍的手抖了两下。
搁在以前,这老头早就跳脚骂着冲进去了。
但今天他没有动。
李长寿死在前面,闻人归变得极其克制。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伤势,进去就是给司渺他们拖后腿。
“怎么办。”闻人归看向司渺,等着听安排。
司渺看着前方翻滚的魔煞雾。
硬闯是送死,人族气息在魔渊里就是明灯,只能智取。
“老花,你之前说能伪装魔族气息?”司渺问。
“能是能。”花弄影拿出玉笔,“但魔族对血脉味道极度敏感。我的幻术加符阵,最多只能遮掩三个人。人数再多,气机混合,破绽遮不住。一旦被高阶魔族闻出人味,大家全都出不来。”
加上花弄影,只能进三个。
司渺不用选,她是主心骨,也是战力最高的一个,必须去。
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我跟你们进去!”公输铁举起左手的机关炮管,“实在不行,老娘一炮炸死这帮魔族!”
“我去。”陆无辙挡在公输铁前面,“我的傀儡没有气息更隐蔽。”
木逢春摇摇头,“我能沟通魔界的植物,我探路最好。”
南宫雀捏着手里的蛊虫,“我的虫子不怕魔煞,我最适合潜伏。”
这些人争了起来,谁也不想留在外面等消息。
“抽签。”司渺直接拍板,断了他们的争执。
她在地上捡了四根长短不一的枯树枝,背过身,捏在手里,露出齐平的四个枝头。
“最长的那根去。”司渺转身,把手伸出去。
四个人依次上前,各自抽出一根。
南宫雀摊开手心。
她的那根树枝最长。
“是我!”南宫雀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眼角弯下。
她刚要把树枝举起来邀功,余光扫过旁边几个人的脸。
公输铁看着手里的树枝,盯着出神。
木逢春低下头,肩膀垮着。
闻人归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界碑。
就连司渺也垂着眼,看着手里剩下的那根残枝。
一阵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刮得衣服哗哗响。
南宫雀抓着树枝,收起表情。
“……怎么了?”
以往无道宗干这种决定去留的事,谁抽到留守都会骂骂咧咧,司渺也会跟着贫几句嘴。
这会没一个人出声。
小丫头不知道,大家都想起了上一次抽签。
无道宗还没被灭门的时候,他们在宗门大殿抽签定仙门大比留守人选。
司渺作弊,把长签换给了李长寿。
李长寿当时拿着那根长签,气的跳脚骂司渺出老千,老头最后还是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跑去了仙京。
如今那座山头烧没了。
抽到长签的老道也躺在泥里不喘气了。
南宫雀攥紧手里的树枝,大眼睛眨了眨。
“我是不是抽错了?要不……重新抽?”
“不用。”司渺收回视线,语气没有起伏。
她把手里的残枝扔进风里。
“时间紧。老花,动手吧。”
花弄影没废话。她拿出玉笔,蘸着特制的颜料,在司渺和南宫雀眉心画下一道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没入皮肤。
司渺周身的混沌灵气被强行压制,一股阴冷的魔煞之气从体内散出。
南宫雀原本黑色的眼瞳边缘多了一圈红晕,皮肤变得苍白。
花弄影自己也变了样,眼角那颗朱砂痣变成了一小片黑色的魔纹。
三个人现在站在魔渊里,和土生土长的魔修没有任何区别。
司渺检查了一遍伪装。
她转头交代公输铁。
“老铁,你们留在外头,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小陆布置警戒线,接到我的传音就来接应,我们找到人,会发信号。”
公输铁点头。
司渺走到闻人归面前。
闻人归没多说话。
他把手心摊开,指尖聚起一点金色的剑意。他用力把剑意拍平,凝成一枚寸长的金色剑符。
这道剑符耗去了他体内仅剩的半成真气。
闻人归把剑符递给司渺。
“见到渊儿,把这个给他。”
他停顿了一下。
“告诉他。师父在家里等他回来。”
司渺接过剑符,放进贴身的暗袋里。
“好。”司渺只答了一个字。
她转过身,对花弄影和南宫雀打了个手势。
三道散发着魔煞气息的身影,越过那条残破的界碑,走入前方翻滚的灰黑浓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