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出了渡魂庐,沿着鬼域边线一路飞驰。
司渺一边赶路,一边把无回涧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
哪处能踩,哪处要绕,哪座石门后藏着怨魂,她按先后写在掌心。
沈渊还躺在渡魂庐,药不然也等着拼魂。
她只能成功,没空试第二回。
无回涧在原书里不算长副本,却是叶辰修补玄老残魂的关键机缘。
叶辰被仇家追杀,误入涧底,一路跌跤、滚坡、掉水沟,偏偏避开所有杀阵,最后带走并蒂还魂莲。
原书中的玄老一路在玉佩里指点,嘴上说是考验叶辰,真遇上要命的地方,提醒得比谁都快。
叶辰还为此感动了整整三章,认定老人把他当亲孙子。
那段写得很细。司渺当初还在评论区骂过。别人进去九死一生,叶辰只摔脏了一身衣服。
如今叶辰死了,这份机缘自然她就笑纳了。
天将亮时,白玉算盘落在无回涧入口。
司渺收起法器,点亮鬼渡给的引魂灯,跨过第一块断碑。
引魂灯发出微弱冷光,照亮脚下三步的距离。
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引魂灯的光晕突然闪烁两下,光线变成暗红色。
四周的声音全没了。
前面站着李长寿。
还是他们探查祈天台那日的样子。
青袍全是血,胸前破了个洞,手里攥着宗主令。
他抬头看司渺,问她为什么来得这么迟。
“司宗主,你早一点来,我就不会死。”
司渺停下。
那张脸往前凑了半步,接着问:“死老道,无道宗交给你,你守住了吗?”
他身后还躺着闻人归、沈渊和南宫雀的尸体。
公输铁的机关手断在一边,药不然睁着眼,胸前两个血窟窿。
幻境挑得很准。
她最不愿看的玩意儿,全摆在面前。
司渺握灯的手往下压。白焰缩到三寸。
她看了那人一会儿,抬脚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装得不像。”
背后的‘李长寿’还在喊她。
司渺没有回头。
“老李临死都没舍得给我添堵。再说了,他一般不叫我司宗主。”
她提着灯往里走,“他都叫我财神爷,求我办事时叫祖宗。”
身后的声音停了。
血迹、外门弟子的尸体、烧毁的无道宗山门依次出现。
司渺照旧往前。
假的就是假的。
谁也骗不了她。
引魂灯照的是执念。
她承认自己放不下,却不会按幻境的意思回头。
走过第七块断碑,引魂灯重新烧到九寸。
那些东西再没出现。
司渺照着记忆转过两道窄口,脚步忽然停住。
守在外道的三只食魂蜥全死了。
伤口还在冒黑气,地上的血没干。
旁边留着一串靴印。
鞋底窄长,落点很乱,能看出来是个男性。
有人抢在了前面。
司渺蹲下摸了摸泥。
至多早她两刻钟。
她第一反应是叶辰没死透,转念便否了。
叶辰的魂灯都灭了,灰衣人也认证过的死透,不存在爬起来强行续集的可能。
脚印向涧内延伸。
司渺跟了百余步,越看越不对。
第一处锁魂丝前,来人左脚踩空,整个人扑进泥坑,恰好从丝网底下滑过。
第二处翻骨阵旁,一头食魂蜥临死甩尾,恰好撞开唯一的生门。
第三处阴箭廊更是演的没边。
墙砖塌了一块,卡住机括,三十六根魂箭一根没发。
每处机关前都留着他的狼狈痕迹。
衣角、血点、半枚鞋钉。
可受伤都只伤皮肉,没有一处碰到神魂。
无回涧不是心软的地方。
一个全靠乱走的人能活到这里,只能说,这人的气运不比叶辰逆天半点。
司渺站在那枚陷下去的鞋印前,没沿着走。
她退回岔口,推开一块刻着鬼面的石板,侧身钻入后方窄道。
这是原书里叶辰出来时发现的近路。
现在归她了。
近路不短,却没有杀阵,只考记路。
好在作者用了谐音梗,半刻钟后,司渺先一步抵达阴阳泉眼。
泉水中央,两根莲茎并生。黑白两朵魂莲才开了九成,莲心已经成形。
司渺没等花全开。再等,前头那个走路不看机关的幸运货也该到了。
她戴上隔魂手套,玉刀贴着莲茎落下。黑莲、白莲分装进两只寒玉匣,封魂符各贴三层。
正事办完,司渺没有走。
并蒂还魂莲百年长一次,莲根照样能入药。
她挽起袖子,拿出小铲,从泉边开始刨。
莲根,收。
养魂砂,收。
泉底三块阴髓石,收。
石缝里那一窝还没长成的魂莲子,也收。
最后,她拿玉瓶装了十二瓶阴阳泉水。
第十三瓶装到一半,泉眼往下落了半尺。
司渺看着剩下的水,克制地把瓶塞盖上。
做人不能太绝。
主要是储物袋这一格满了。
她刚把莲根塞进长匣,外道传来兵器交击声。
司渺拍平挖土留下的痕迹,给自己贴上一张极品隐灵符,退到石柱后。
一个衣衫破旧的青年闯进泉眼。
他约莫二十来岁,修为已到金丹大圆满,手中长剑成色不错。
五只守泉怨魂围着他,魂链封住四面。
青年抬肘、错步、反斩。
第一招骗对手近身,第二招直取魂核。
司渺看了三招,眼皮抬了起来。
这路数,不就是叶辰的翻版?
“活人,退出泉眼。”领头怨魂压下魂链,“再进一步,留魂于此。”
青年擦掉唇边的血。
“我秦凡从尸堆里爬到今天,命不该绝。几只残魂,也配断我的路?”
魂链从后方穿过他的护体灵光。
秦凡胸前一块铜镜自行护主,替他挡下一击。
第二只怨魂扑入识海,他腰间的替死玉符碎了。
第三次,他被逼到泉边,脚下石板恰巧下陷。
藏在下面的镇魂钉露出,五只怨魂同时受制。
秦凡没浪费机会。
两张高阶灭魂符拍出,又吞下一颗六纹回元丹,长剑连续斩下。
他此行连闯七关,早把还魂莲当成了囊中物。
一路上的险处都没能要他的命,反倒送来法宝和丹药。
他把这归作天意。
天意既护着他,泉中东西自然也该姓秦。
司渺没管这些毫无营养又略微耳熟的对话。
她盯着来人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极其眼熟的古朴龙纹玉佩。
秦凡一刀劈散最后一个怨灵,快步冲向泉眼。
泉里只剩被翻过的泥。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低头检查莲茎留下的切口。
下刀利落,采走没多久。
“谁干的?”青年咬牙,视线在溶洞里来回扫视,“谁敢抢我的东西?找死!”
极品符箓把司渺的气息遮得极其彻底。
青年查探无果,一拳砸在旁边石壁上,砸下一片碎石。
他胸口的玉佩表面亮起一抹微弱的白光。
一缕极淡的神魂波动顺着玉佩传出,没入青年耳中。
司渺按住袖中的算盘,呼吸都快停了。
那点神魂波动,她太熟了。
叶辰每次准备抢东西前,玄老都会从玉佩里冒出来,先讲一番机缘有德者居之,再教他怎么把人弄死。
这很明显就是某位老熟人。
秦凡侧耳听了会玉佩里的话,往石柱方向看了一眼。
“前辈说得对。先办正事。拿我东西的人,跑不了。”
他收剑,飞身掠入另一条通道,没有搜泉眼。
脚步声远去,司渺仍没动。
等了半盏茶,她才揭下隐灵符,从石柱后出来。
灰衣人说过的话,此时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羊圈里少了一只羊,不代表牧羊人会停手。
叶辰死了,玄老却没死。
他换了一块玉佩,换了一个人。
这个秦凡,年纪轻轻金丹大圆满,机缘自己往脚下送,护体法宝、替死符、高阶丹药一件不少。
成长比叶辰快,家底也比叶辰厚。
连那套“本该属于我”的说辞,都没有改。
司渺看着秦凡离开的方向。
这不是续集。
是换了个主角接着养。
玄老为何盯着这些人,养成后又要拿他们做什么,她还摸不到底。
可有一点已经摆在眼前。
背后的人重新落子了。
司渺把装着并蒂还魂莲的玉匣按进贴身暗袋。
秦凡的账可以以后算,沈渊和药不然还等着她回去。
她放出白玉算盘,塞入两块极品灵石,调转方向,赶回沉阴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