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翻过年底,元旦下午,牛主任给大伙放了假。
从队里的磨面坊出来,喻怜便悄悄往信箱那边走,看看家里有没有寄信来。
她刚转过身,就看见小姑子手里拿着几封信刚取出来。
喻怜连忙跑过去:“澜澜,有我的吗?”
“嫂子,还真有一封,寄信人叫伊川,是给你的。”
她飞快抽过信:“谢谢啦,澜澜,今天午饭在小仓房吃,你先过去吧。”
贺星澜看着嫂子对一封信这么紧张,心里觉得奇怪。想跟上去看看,却见喻怜直接把门锁上了。
她不由想起刚才寄信人的名字,怎么听都像是个男同志。要是普通朋友,嫂子不至于这么紧张,说明对方,或是信里的内容,对她很重要。
再想到哥哥和嫂子的婚姻本就不是两情相悦,贺星澜一时心里五味杂陈,既有些理解,又深深替哥哥担心。
“嫂子?我能进去吗?”
她想当面问清楚,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喻怜刚看完妹妹寄来的信,暂时不想让小姑子知道自己要离婚的事,便应道:“进来吧。”
她打开门,转身顺手掀开炉盖,把信封扔进火里,迅速关好炉门。
这个动作被贺星澜看得一清二楚:“嫂子,你怎么把信烧了?”
“没什么要紧事,是我妹妹写的,留着占地方,顺手就烧了。”
贺星澜觉得这个理由实在牵强,明显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信里的内容。
“嫂子,我好奇问一句,你跟我哥结婚之前,有喜欢的人吗?”
喻怜从柜子里拿出些腊肉和糖:“澜澜,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贺星澜摇摇头:“嫂子,我就是好奇,没有。”
说起这个,喻怜想起自己情窦初开时,喜欢过一个高年级学长。不过那人像阵风似的,在她学生时代没留下什么痕迹。现在想来,不过是当年见识少,学校里难得有个模样周正的同龄人,才多留意了几眼。
“算……有过吧,怎么了?”
“啊?真有啊?”
贺星澜心里一沉,很快又连忙解释:“嫂子,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怕你不喜欢我哥。”
喻怜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蹲在地上笑了起来。
“哎哟,澜澜,你可快别逗你嫂子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我都是四个孩子的妈了,人家还能看得上我吗?”
贺星澜却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嫂子年轻漂亮,看着跟二十出头的姑娘一样,生了孩子脸上也没长斑。更重要的是她能干、持家、有本事,把贺家一家人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从来不计较值不值得、有没有回报。最难得的是,她还冒着危险,给贺家生了几个孩子。她要是个男人,也会喜欢。
“行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什么。”
收拾好一会儿要做饭的食材,喻怜拉着小姑子走出宿舍。
看她走到半路还闷闷不乐,喻怜小声道:“你别瞎想了,等过段时间回云城,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吧。”
贺星澜摇摇头:“我们家成分不好,谁会跟我结婚啊。反正嫂子你带孩子也缺人手,我不结婚了,就在家帮你带孩子,你可不能嫌弃我、赶我走。”
“我当然不会嫌弃你。”
喻怜嘴上应得肯定,心里却不这么想。她不嫌弃,不代表以后贺星澜的对象也不嫌弃。
“澜澜,我觉得你很有当老师的天赋,最近跟李梦瑶一起教得怎么样?”
“嫂子,挺好的。梦瑶姐人是好的,就是总爱粗心出错。以前我都不敢跟她说话,觉得她跟陈天晓是一伙的,不是好人。”
“这样,你从现在起,尽量培养她独立上课,你别再亲自教了。”
贺星澜立刻不同意:“嫂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了吗?”
喻怜可不想一个有机会回城的姑娘,困在这山窝窝里。牛主任之前提前透了口风,说再过几个月,县里会派专职老师下来,在农场正式办一所小学。小姑子耳根子软、心又善,到时候舍不得孩子,一时头脑发热留下来,那就糟了。无依无靠待在这么偏的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就是上面要派专业老师来了,这是组织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你暂时先回地里上工,等咱们回了城,凭你的本事,还愁找不到老师的工作?”
贺星澜虽然舍不得,可嫂子都这么说了……
“嗯,嫂子,我听你的。”
姑嫂俩走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妈!你今天炖肉啦?”
自从儿媳妇生了三胞胎,又查出小孙女身体不大好,李莹就变得格外节俭。儿媳妇花钱她不管,可只要是她掌勺,一定在全家人吃饱的基础上,能省则省。
喻怜劝过她好多次,贺凛现在挣钱不少,没必要这么担心以后。可李莹生怕宝贝孙女哪天有个闪失,手里拿不出钱,便省得变本加厉。
“妈,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喻怜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李莹有些不好意思:“哎哟,这不也得偶尔改善改善生活嘛,可别把我孙子孙女饿坏了。”
嘴上说孙子孙女,其实李莹现在眼里就只有小孙女,特意把肉切得细细的,放在满满碗里。其余三个大孙子,碗里都是比脸还大的骨头,一个个啃得满脸是油。
姑嫂俩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谁让小的体弱,发育也跟不上两个哥哥。
“麻麻!呲饭!”
小丫头被奶奶喂着饭,还不忘招呼刚进来的妈妈和姑姑。
两人帮忙把饭菜摆上桌,一家人便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双胞胎又掐起架来。
一家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为了不让儿子觉得大人偏心,喻怜早就跟家里人说好,这种小打小闹谁都不准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喻怜看差不多了,给安安递了个眼色。
安安作为哥哥,有时候比大人说话还管用。
他一开口,两个弟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各自的口水巾,互相擦了擦脸和手。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道歉,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安静静吃起饭来。
喻怜真不敢想象,等他们到了猫狗都嫌的年纪,会有多闹腾。
吃完饭,李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和儿媳,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那件事说出来。她有些顾虑,万一讲了,儿媳妇不要他们了可怎么办?
想来想去,她决定先悄悄跟女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