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
“爸,我妹今天出院,你还能赶回来吗?”
得到电话那头带着歉意的否定后,喻怜叹息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又瞎跑吓到了。你还有工作就不用操心了,我妈和我能行。”
挂断电话,喻怜上楼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挎着包出门。
家门口等着父亲联系好的司机,是个年纪和她一般大的小同志。
“小伍早上好!”
“早上好小喻同志,上车咱出发去医院。”
小伍每次都公事公办,像执行命令一样不爱说话。喻怜习惯了,坐在后排看书。
到了医院,母女俩早早等在门口。小伍跑过去接过行李。
“麻烦了,小伍。”
“不麻烦,您快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喻欣脸色还有些苍白,齐耳短发乱糟糟的。她胡乱揉了揉,看起来更糟了。
王美霞嫌弃道:“一天天的跟个假小子一样,让你不要乱跑,非得去什么野外写生。我看你是想把你妈气死!”
喻欣呵呵一笑:“妈,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想锻炼一下身体,也利于我恢复吗?”
“恢复?你做手术都多少年了,早干什么去了。别拿鸡毛当令箭,从今天开始好好给我在家休息!一切和养病无关的东西,我全没收了!”
王美霞语气强硬,一点不给女儿争取的机会。不敢反驳的喻欣只能看着窗外,悄悄露出不服气的样子。
半小时后回到家里。喻欣一进门便回房间躺下。
“喻欣!谁让你上去了!把药吃了再睡!”
看着生无可恋的妹妹,喻怜也无可奈何:“妈,被子和药给我,我上去。”
王美霞还没把杯子递出去,喻欣出现在楼梯口。
“给我吧。”
她气势豪迈,几颗药一杯水,一口灌下去。
“你反常得有点不像话了。你要是又想翻墙出去,我先告诉你免得你白费功夫。大院儿三个入口你都上了通缉名额,你要是想翻墙出去被军犬咬了我不会心疼。也别提我们家任何人的名字,特别是你爸,我们丢不起那人。你要是不相信就打电话问问你爸,反正又费不了几分钟。”
出路一下子被堵死,喻欣恹恹坐下:“什么时候吃饭!”
这两天都在忙着照顾喻欣,家里都没人买菜。
“妈,我去食堂打两份饭回来,你和喻欣听听广播。”
听懂了深层意思的喻欣,看着站在对面的姐姐,也没了好脸色。
喻怜才不管这个疯丫头。拿好饭盒,她慢悠悠走向大院食堂。
这会儿食堂人不多,喻怜碰上一个熟人。
“哎哟,小怜听说你前两天刚回来,我都没见到你。去医院照顾你妹妹了?”
“嗯,我回来了。”
说起喻怜,大院儿后勤部的王主任有些惋惜:“不说了,你和你爸都给你们老喻家争光了。虽然以后不能在部队上继续发光发热,但你有本事,在哪儿都会发光。”
这两天忙妹妹住院的事,喻怜很长时间没想了。因为救人她的左脚受伤,虽然不影响正常走路,但这一次彻底斩断了她的军旅梦。
“王阿姨我打好了,先走了啊。”
“好嘞,你妈在家吗?我找她有事儿。”
“在呢,您直接来就行。”
眼看喻怜走远了,王主任对着过来找自己的另一个大院邻居道:“你觉得咱参谋长的儿子怎么样?虽然不是一块长大的,但好歹知根知底。”
旁边的女人讪讪道:“你要是敢惹她爹你就去说吧。把两个闺女当宝贝疙瘩,上次谁顺嘴提了一句,喻副军长说孩子小不着急。那人以为他说的客气话,又继续说要把谁谁谁家孩子介绍给喻怜,当场就被喻副军长骂了回去,说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主任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这不是才在他没回来的时候,跟美霞说嘛。”
“你可得小心点,要是传到首长耳朵里……”
“知道了知道了。”
其实说话的人也看出来,王主任无非就是想把自己侄子介绍给喻家,好让她也跟着沾光。这件事没人知道。作为王主任多年好友的向大姐知道,多年前两人一块喝酒时,王主任酒后吐真言告诉了她。但作为好朋友,她理解王竹的苦衷,一直没提。人往高处走,她并没有多看不起这样的行为。毕竟司参谋的儿子确实优秀,在整个大院甚至军区都是出了名的。
喻家。
吃过饭,喻怜带着妹妹上楼休息。因为女儿的提醒,王美霞一直在一楼打扫卫生,这小半个月家里都没人住。
她打扫到一半时听到了叫门声。打开门,果然是王主任。只是她想不到王主任会找自己干什么。
“王老师,我找你有点事儿,你出来。”
王主任朝王美霞招手。她放下手里的拖把往外走,在围裙上擦干手,打开门栓。
“王主任,你这是……”
“哦,就是我想跟你说说司勤的事儿。你也知道司勤这孩子有多优秀,有目共睹。你跟喻怜说说?”
王美霞之前听旁人提过一嘴,没想到王主任真找过来了。
“司家那边让我说,我也不好拒绝。其实没说定什么,就是让两个孩子坐下来好好聊聊,没看上就没看上。”
看上去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对王美霞来说还真不好办。
“我家老喻知道了会发火的,要不……”
“我都打听清楚了,他们后天才回来。明天中午小沟街那家国营饭店,让他们年轻人聊一聊。你不说没人知道。”
王竹生怕王美霞因为家里男人的原因拒绝,说完拔腿就走。
王美霞看着走远的王竹,脸上没什么好脸色。把门栓插上,她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二楼阳台的女儿。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说,闺女倒率先开口了。
“妈,明天我去看一眼。”
以为女儿改主意了,王美霞没说什么——就是见一见,又不是真的有什么。
实则她不知道的是,喻怜这次是准备和司勤彻底撕破脸。司勤一直在暗中给她写信,但喻怜一封没回。刚开始还碍着长辈的面子非常客气且疏离地表达了不想被打扰,但耐不住司勤根本不肯放弃。甚至她回来后,也时不时收到司勤送来的东西。她不想让父亲在工作上遇到人际方面的问题,所以一直忍着。刚好趁这次彻底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