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司勤被一板砖敲得向后退了几步。
喻怜脸色涨红,从外表就能看出来她很生气。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的拐杖,一下、两下、三下,一下接一下地打在司勤身上。一直到血溅在她脸上,喻怜才找回一点理智。最后,司勤倒地流血不止。
喻怜瘫坐在地上,贺凛蹲在她身旁。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没碰到我。只不过……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起这个,贺凛轻咳两声——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靠近喻怜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忘记把钢笔还你了。”
他的脑袋根本不存在“忘记”这两个字。两人说了没两句,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惊讶之间,喻怜挪动了一下位置。注意到她袖口和肩膀处的衔接被无意中扯坏,贺凛第一时间挡在喻怜身前,将身上的衬衫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红了眼的喻怜顾不上眼前,大口喘息着。过了很久,耳边才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时已经是公安来到现场的一刻钟后。
“姐,没事了。”喻欣红着眼看着姐姐,脱掉外套,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
“姐……”本想说什么的喻欣,后知后觉闭上嘴。
喻怜缓了好一会儿,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妈,贺凛呢?”
王美霞从储物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伤药:“你先跟我说怎么回事。”
喻怜把刚才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王美霞的反应突然变大,手里的玻璃药瓶都砸碎了。
“好啊!这个司勤,我原以为这小子就是轴了点,现在看来简直就不是人!”
正好这时候徐芳来了。王美霞简单交代几句,谁都没应,跟着就跑了出去。
“阿姨急匆匆的这是去干什么?”徐芳看向门口,又看向眼前的喻怜,自责道:“不好意思啊喻怜,我也不知道贺凛是这种人……”
一句话让喻怜脑子里所有停滞的东西全都恢复了正常运作。
“你说什么!是不是司勤说什么让大家误会贺凛了?”
“啊?不是贺凛想非礼你,司勤把你救了,反倒被贺凛打得血流不止吗?现在大院儿好多人都去声讨……”
喻怜从沙发上跳起来:“当然不是!是贺凛救了我。司勤听到我和贺凛的对话,知道我们是假的,对我步步紧逼。关键时刻贺凛折返回来救了我。司勤的伤是我打的,我拿拐杖打的。快扶我过去。”
徐芳一听,当场瞪大双眼:“还扶你干嘛,咱直接走!”
喻怜被徐芳一下背起来,二话没说就往外冲。徐芳劲儿大得喻怜都甘拜下风,从家里一直到部队行政中心、人群聚集的地方,她大气没喘一下。
贺凛站在人群中间,只有王美霞护着他。
“王老师,您不能因为这人是你女婿,就包庇一个袭击人民子弟兵的罪犯!”
人群中的发言义愤填膺。王美霞一个人的解释完全被人群淹没。
“让让!都让让!”
徐芳的大嗓门加上体格不小,活生生为喻怜和自己从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喻怜已经看到,人群中带头造势的就是王主任。
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贺凛,她满心愧疚。很快她掩盖下这层情绪,小声对徐芳说了两句话。徐芳眼睛一亮,将喻怜放下来。
喻怜一只腿站不稳,干脆直接坐在地上。这次事关她和贺凛之间的清白,形象也就顾不上了。
坐下之后,喻怜一点时间也没浪费。周身有些燥热,豆大的泪珠滴在地上晕开,在干硬的水泥地上格外显眼。
“王阿姨,平时我不说对您像亲阿姨一样好,但也做到了对一个长辈该有的尊重。难道就因为你是司勤的亲小姨,你帮亲不帮理,所以才在这里隐瞒真相,污蔑我和我对象吗?”
“各位叔叔阿姨,熟悉我的都知道我喻怜从小到大的性格。如果今天真的像王阿姨说的那样,我和司勤打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大家都了解司勤,是部队里的尖子,多少也对我有些了解。我和普通女同志的区别很大,两个人,怎么会被一个学生欺负?”
正当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徐芳站出来哭得比喻怜还夸张。
“喻怜,你也太苦了!那小子简直太过分,你都说过不喜欢了,还缠着你,像狗皮膏药一样!现在还要纠缠你和你对象,你不答应还要非礼你。被抓现行了,倒打一耙!你好命苦啊!”
大家也不是傻子。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说“狗皮膏药”,多少了解一些。都是一个大院儿的,很多消息不胫而走。司勤喜欢副军长家大闺女大家都知道,但喻怜从小就不爱搭理司勤,大家也知道。
一下子人物关系明了。意识到被耍了,众人纷纷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不知道喻怜是怎么知道的,看向身旁的好友。
“你看我干嘛?我什么都没说,有病吧!”
身为好朋友,第一时间被怀疑,向大姐的好脾气都磨没了,顿时火起来。两人的对话,侧面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被耍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大家本身是为了声讨正义,作为军属有必要互帮互助。现在明显被人当枪使。一时间,门口舆论就变了。
贺凛被请到一边坐下等候。几个负责人都去医院等结果了,医生宣布没有生命危险后才赶回来。
现在这段时间本来就风声鹤唳,发生这样的事,贺凛即便有理由,也会因为殴打对象吃苦头。喻怜在心里盘算这件事最严重的后果,同时也要为贺凛谋划出一条全身而退的路。但脑子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可戏还要演下去。被徐芳搀扶着,她走到贺凛身边。
“你没事吧?我刚才被吓到了,没有第一时间过来,也不知道司勤会倒打一耙。”
多少会感觉到屈辱,但贺凛反常地摆手:“没事。”
喻怜不知道这个时候有什么好逞强的,没有拆穿,继续道:“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影响。”
贺凛嘴角一勾:“你是说资本家的孩子,当街袭击人民子弟兵,在这个局势下能全身而退?”
这话说出来贺凛自己都笑了。喻怜面露难色,但依旧坚定道:“我老爸很厉害的。就算我不能解决,他也能办好,你放心。”
贺凛摇摇头,不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