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
贺家在云城没亲戚,唯一能说得上亲戚的也就是喻家这个半路亲家。王美霞提前问过贺凛,在确定他们家没额外安排之后才发出邀请。过节总要热热闹闹的,她不舍得女儿去外面过节,干脆把贺家都叫过来。
“行了,都别客气坐下吃饭。一家人咱就不搞虚的,都吃。”
李莹和贺建国对视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伸手夹菜。其实两口子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感慨——原先刚和喻家搭上关系的时候,以为儿子会受委屈,在这场不得不妥协的关系中要被压一头、被不平等对待。但后来他们惊觉,完全是小肚鸡肠拿有色眼镜看人了。喻家非但一点苦和委屈都没让他们受,甚至让他们越来越好。喻家从最小的喻欣到他们夫妻俩,都对贺家真心以待。
“亲家母,我和我家老贺敬你一杯。亲家公不在,你就代替他喝两杯吧。”
对面亲家突然站起来要敬酒,王美霞赶紧放下碗筷站起来:“哎哟哟客气什么,两个孩子好就成,其余的我们做父母的不要操心也不要多想。”
许久不说话的贺建国坚持道:“怎么能不多想?我们家情况复杂,你们还能做到这个地步,我是真感谢亲家公一视同仁的破例!这杯我先干了。”
接着李莹道:“感谢亲家母养育了两个优秀的女儿!我们家两个孩子都受了你的恩惠,我干了!”一个是儿媳妇,一个是救了小女儿的恩情,李莹一点都不敢忘记。
“叔叔阿姨,别客气了吃菜!”喻欣站起来给两位长辈一人夹了一筷子肉。她很活泼,对于这些人情世故非常熟悉,应对起来尽显老成。
“哎哟,我们家喻欣成大人了。”王美霞的一声调侃让气氛又回到刚才其乐融融的时刻。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长辈们聊得你来我往没有尽头。不过这也方便了喻欣带着贺星澜出门找小伙伴。平常在家没什么同龄朋友,贺星澜也不想走了,在大院儿能一块儿玩的人很多。夫妻俩并排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时不时讨论发表自己的见解。
下午,喻进步从军营回来,长辈们还没下桌。他一回来参与进来,让这场没有延长的酒席变得遥遥无期。喻怜贴心地热菜添菜,让长辈们好好聊下去。
“我去买点下酒菜,你……”
“我也去。”
喻怜都还没问,贺凛便主动跟在她身后。走出家门,两人并排走在一块儿。不过喻怜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自从那天晚上的事发生后,她一直没触及到那个核心问题。刚才饭桌上贺家父母拉低自己说出感谢的时候,刺激她想起来:那天那个人说的“贺家其实并没有完全倒下,在海外还有资产”之类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贺凛,我不知道该不该提。那天晚上你签的协议是真的还是假的?”喻怜没有直说,但关于协议这一点也很明确。
“我不知道,我还没问我爸。但当时我不敢说别的,他们想要我就签了。现在看来,他们应该只是单纯逼我做出选择。”
想了想喻怜还是实话实说:“贺凛,要不你还是问清楚吧。只要政策没变,你们不管在外面是认识人还是有什么其他关系,都是一根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更大的隐患。”她的想法很现实,但也是为了两人以后着想。现在是没关系,说不准未来会怎么样。
“听你的。不过今天我爸应该喝高了,等这两天合适的时候我找他单独问。”
没得到确切答案,喻怜却已经明了这件事大概是真的。说不定那个长得和贺凛一模一样的人,就是那边的亲戚。
“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是你那边的亲戚做的?如果你们家真有钱,而且相隔十万八千里,说不定是因为这个。”
贺凛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猜想,也不否认喻怜的猜想。在真相出来之前,一切原因都有可能。
“如果我爸承认了,我就把实情简化一下告诉你。如果没有,只能以后慢慢查。”两人一拍即合,后面的路没有再提起。
端午这顿饭一直吃到很晚。当天晚上贺家一家三口留宿在喻家,贺凛和喻怜则回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唯一清醒点的王美霞没有阻拦,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手电筒拿好,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妈,早点休息,又不远别担心了。”
喻怜坐在自行车后座,手自然揽上贺凛的腰。这么些年坐后座习惯了,跟老妈说话下意识就做出这个动作。贺凛先是一怔,总觉得被她揽住的地方带着一丝痒意。
车蹬出去很远,喻怜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动作。不过很快她便把别扭的想法拿掉——现在他们俩作为真夫妻,即便还没到亲昵无间的阶段,伸手搂住他的腰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贺凛,我搂你你介意吗?”
“当然不会,我乐意你搂我。”
他的话让喻怜没忍住笑了出来:“行了,我就是问问,你还紧张起来了。”话落,喻怜看着天空长叹一声:“真好。”
“什么真好?”
“现在的生活,现在的状态。除了前段时间那件事把我吓到了,你不觉得吗?对了你没发现吗,你都会笑了,说明你也觉得不是吗?”
“你说得对,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喻怜在当下的语境里下意识认为贺凛是在说不会让她在婚姻里受委屈,实则贺凛是听到她说“被吓到”的那件事在做承诺。
回到家里,两人一前一后洗澡。贺凛收拾好从浴室出来时,喻怜正坐在梳妆台前擦脸。
“进来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贺凛木讷点头,找了个借口:“我把头发擦干就来。”
磨蹭了半小时后,在喻怜的多次催促下,贺凛终于把头发擦干了。睡在同一张床上,喻怜想大大方方顺水推舟,但又怕贺凛不愿意——毕竟前两天他还主动去外面睡沙发,要是捅破这层窗户纸,会不会速度太快了。
“贺凛,那个……你愿意的话,我们俩那啥试一下呗?”
唰一下,贺凛的耳根都红了。久久没能开口。而另一边觉得自己都豁出去了的喻怜,只剩下自作多情的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