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念往后退了退,退到安全距离后,这才开口。
“你放心,你的命都是我救的,我要想杀你刚才就杀了。”
谢随萧一愣,冷静下来后,他死死盯着谢安念,神色阴沉。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安念眨巴眨巴眼睛,“救你啊,看不出来吗?”
谢随萧脸色阴沉的厉害。
“你就在这老实待着,放心好了,这个洞很隐蔽,只要你不大喊大叫,一般没有人会找到这的。”
“我出去捡点柴火,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了,不然这荒山野岭的,我也救不了你。”
见谢随萧只是警惕地盯着自己,并不言语,谢安念也不想再费口舌。
肩上的伤疼,和冷风吹打在冰冷的湿衣服上的寒凉,让她眼前发黑。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她不再看谢随萧的反应,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山洞。
一出洞,刺骨的寒风便刮了过来。
谢安念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汲取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这个林子很大,她又带着伤,她不敢走远,活动刻意限制在山洞方圆五百米内。
柴火并不好找,很多都是半湿不干的。
她只能挑拣那些被风刮断、落在岩石或灌木丛下相对干燥的枝条。
一桩腐烂的树干边,一丛紫红色绒球花十分的突兀。
谢安念疲惫的眼睛骤然一亮。
是刺儿菜!!
太好了,刚好可以用来治疗她的箭伤!
她走上前,将那一丛刺儿菜的叶子摘下,宝贝似的揣进衣襟里。
采摘完刺儿菜后,谢安念沿着河滩往下走。
不远处的河滩边,一件黑色鎏金斗篷被河水冲上了岸。
她有些眼熟。
那不是谢随萧的斗篷吗?
两人在坠江后,身上的斗篷都被江水冲走了,谢安念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谢随萧的斗篷。
山林的夜寒冷的厉害,要是有了这个,等把它烤干,今晚应该就没那么难熬了。
谢安念眼中闪过激动,疾步走过去。
斗篷被河水浸湿,十分的沉重,像是一个装满了石头的麻袋。
谢安念右肩无法用力,只好用左手拽着将斗篷往干地上拖。
在把斗篷彻底从河水里拖出来后,谢安念抬脚踩了上去,靠着自身重量,将斗篷里多余的水分挤出来。
踩了一会,斗篷明显干了不少,在能拿动后,谢安念停下了脚,走进林子里割了条藤蔓。
谢安念将斗篷叠好,然后拿藤蔓绑了起来,又多打了两个圈结。
就这样,一个简易的书包形状就这么做好了。
谢安念又把捡来的柴火全部塞进去,然后把这些东西全部背到了身上。
东西一上身,谢安念身子差点被这些东西的重量压的往后摔。
她堪堪稳住身形,站稳了脚。
右肩的伤口传来刺痛,瘦弱纤细的身子很是勉强,但是谢安念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天色比刚才又暗沉了几分,山林间的光线变得朦胧。
天要暗下去了。
谢安念心下一沉。
得赶紧回去了。
这荒山野岭的,天黑之后肯定有野兽出没。
自己还受着伤,要是真不小心碰上野兽,以她现在这副样子,绝对要死翘翘了。
捡的柴差不多够今晚用了,谢安念背着东西快步往山洞赶去。
她可不想成为山间野兽的一顿晚餐。
*
山洞里,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黑暗一点点吞噬了山洞的每个角落。
熟悉的黑暗和此时的情景,勾起了谢随萧不好的回忆。
他嘴唇苍白,努力地将自己蜷缩在山壁一角。
脸埋在膝盖里面,只露出一双和这夜一样黑的眼睛,惶恐地盯着四周。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阴暗,充满恶臭味的破木屋。
父亲把他和一群低贱的奴婢关在一起,丢了一把短刀,让他杀了这些人。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一屋子的人,好多好多人。
最后全部被他杀死了。
屋子里全是血,尸体铺满了地面,多的叠在一起。
而他,和这些死人在那个屋子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当时是夏天,屋子里的那些尸体在死后的三天就全部开始发臭发馊了。
然后没过多久,这些尸体就开始生蛆,一条一条白色的蛆从那些尸体的嘴里钻了出来,里面已经被它们吃完,它们就开始吃外面,吭哧吭哧地吃着恶臭的尸体。
他甚至能听见那些蛆蠕动和咀嚼的声音。
难以忍受的恶臭味弥漫在屋子的各个角落,每到夜晚,他似乎都能听见那些尸体的哀嚎声。
他们变成怨鬼出现在他的梦里,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不放过他们?
他们掐着他的脖子,说要杀了他,要生生世世缠着他。
黑暗中,谢随萧咬紧下唇,紧紧抱住自己,努力往角落缩,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们又来了。
“不……不要过来……”
“滚开!”
他脸色苍白,猛地抱住头,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拼命往冰冷的石壁里缩。
仿佛这样,就能不被那些冤魂发觉。
在夜幕彻底降临时,谢安念背着东西赶到了山洞。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了一口气。
山洞里黑黢黢的,谢安念摸着黑往里面走。
“谢随萧?”
无人回应。
她又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
谢安念心下一沉,加快了步子往里面走去。
借着洞口的微光,谢安念终于在山洞的一个角落找到了谢随萧。
谢随萧蜷缩在一起、头埋在膝盖里,看不清神色。
“谢随萧?”
谢安念放下东西,语气带上了几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走到谢随萧的身前,弯下腰又喊了一声。
“谢随萧?”
角落的身影猛地一颤,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中,谢安念只能看到谢随萧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映充满了惊惧微湿的眼睛。
谢随萧眼眶猩红。
谢安念一愣,
谢随萧这是……哭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谢随萧这样一个没有良心的家伙竟然也会哭。
心中无比的震惊。
按照谢随萧的性子,他之后该不会恼羞成怒,把自己杀人灭口吧?
“你……没事吧?”谢安念斟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