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晚风微凉,吹起谢安念的衣角,趁着夜色,她背着包袱,连夜离开了京城。
离开了这座,让她感到不安的城池。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谢安念这回也算是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京城郊外,夜色下,谢安念累的和条狗一样,她站在宽敞点官道旁,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背上的包裹重的要命,可里面都是她未来翻身过好悠闲日子的底气,谢安念是万万不会丢掉的。
在她的急赶慢赶下,她已经看不见京城的影子了。
如此一来,就算翡止发现了不对劲,想要找她,也应该也找不到她了。
周围寂静无声,一阵风吹过,四周竹林沙沙作响,一群飞鸟被惊起,从黑压压的树枝里飞了出来。
谢安念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扭头看向四周。
这荒郊野岭的,她莫名有些害怕。
要是来个什么大型猛兽,她怕是应付不太过来。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谢安念神经紧绷,扭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官道的尽头,黑暗深处,有一点昏黄的光在晃动,由远及近,慢慢变大。
那光晃晃悠悠的,像是在颠簸,中间还夹着马蹄踩在黄土上的“嗒嗒”声和铃铛清脆的“叮当”声。
是一辆马车。
谢安念不敢贸然上前,要是碰到老熟人,那就惨了。
她立马闪身躲在树后,粗大的树干将她全部遮挡住,谢安念躲在阴影里,看着那如绿豆般大小的光晕一点点慢慢变大、变清晰。
马车距离她大概三十多米的距离时,她终于看清了那马车的模样。
不是官车,是辆民车。模样有些发旧了,还有的地方有些磕磕碰碰的残缺。
黑暗中,整个车身晃晃悠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谢安念松了口气,心中不免升出些庆幸。
还真是运气好,刚好碰到一辆民车了,搭上这辆车,她也能减轻点脚程。
虽然已经打算坐这辆车了,但谢安念并没有直接冲上去拦车,她将身上值钱的东西,包括耳环、手镯、还有头上的簪子什么的,全部取了下来。
正所谓,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自己现在形单影只的,要是被有心之人盯上,可就不好了。
谢安念将取下来的镯子什么的,全部一股脑塞进包裹里,然后她弯腰,就地取材,往地上弄了点泥土抹在脸上,遮掩住自己的容貌。
做完这些后,她才从树后窜出来,走到官道上去拦车。
黑暗中,谢安念扯着嗓子朝不远处的马车大喊,
“喂!你好!能载我一程吗?”
车辕上坐着一个老汉,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手里握着缰绳,听见声音,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便看见了谢安念。
看见是个小姑娘,那老汉也是个心善的,拉住缰绳,在谢安念身旁停下了马车。
见马车停下来,谢安念一脸喜色。
老汉偏过头,借着车灯的光打量着她。
一个年轻姑娘,衣裳皱巴巴的,怀里抱着一个歪歪斜斜的包裹,站在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换了旁人,怕是要以为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汉看了她几息,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只是将旱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车辕上磕了磕烟灰。
“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谢安念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了几转,很快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世。
“我家里遭了难,如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京城繁华,我一个小女子没有什么手艺待不下去,便打算去其他地方扎根,走到这儿走不动了,现在天也黑了,这郊外我怕有猛兽什么的,就想问问老伯你能不能捎我一程?”
老汉看了看她,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诶,上来吧,现在这世道啊,是越来越乱了,这墨国……”
像是想到什么,老汉连忙止了嘴。他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快上去吧。”
得了应允,谢安念背着包裹就要上车。
这是一辆大马车,比寻常的马车要大上一圈,车篷是深蓝色的粗布,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处打了好几个补丁。
车厢两侧各挂着一盏油灯,灯罩上糊着红纸,光晕朦朦胧胧的,照着车前车后一小片路面。
谢安念三下五除二地爬上马车,掀开帘子,她方才彻底看清了车厢里面的情形。
车里面坐满了人,靠门口坐着一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娃娃,娃娃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淌在那媳妇的肩头。
年轻媳妇旁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膝盖上放着一个蓝布包袱,正笑眯眯地往外看。
再往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两个半大孩子,男孩十一二岁,女孩八九岁,都挤在角落里,睁着好奇的眼睛往外瞧。
最里面还坐着两个年轻人,像是兄弟俩,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里干活的庄稼人。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车厢里,连转身都困难。空气里混杂着旱烟味、奶腥味、汗味和粗粮饼子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却有一种踏实的、活生生的烟火气。
那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看见她上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小块地方。
“姑娘,快上来,这夜深露气重,外头冷。”
谢安念莫名觉得有些暖心,“谢谢。”
她就这年轻女人给她腾的空地坐了下来。
老汉在外面“驾”了一声,马车重新晃悠着上了路。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厢跟着颠簸,油灯的光在车厢里晃来晃去,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在车篷上投下一片摇曳的暗影。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年轻女人好奇地问道。
谢安念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现在还没有想好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就想……找个好地方停停脚,你们是去哪呀?”谢安念看向车内的一众人。
闻言,车内的婶子笑道,“我们都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老家遭了旱,地里的庄稼全死了,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听人说江南好,富庶,米贱,活儿好找,就商量着一起南下去谋生。”
她指了指车厢里的人,“这都是一个村儿的,沾亲带故的,搭伴走,路上有个照应。”
那年轻媳妇接过话头,说:“嗯,江南是真的好。我娘家表姐前年嫁过去的,来信说那里四季如春,河网密布,出门就是水,家家户户都有船。米啊菜啊都便宜,冬天也不怎么冷,比咱们北边强太多了。”
说话间,女人怀里的娃娃翻了个身,小小的拳头挥了一下,然后又睡过去了,呼吸酣甜,女人安抚般地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嘴角的笑容温柔似水。
老太太也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没出过几趟远门,临老了倒要去江南了。听人说那里有个西湖,水清得能看见底,岸上种满了花,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着,美得很。”她眯着眼睛,像是在想象那个从未见过的地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中年汉子,那个一家四口中的丈夫一直沉默着,这时也开了口:“江南那边活路多,种田的、打鱼的、做买卖的,只要肯出力,饿不死人的。”
谢安念看着车内这一众温馨的场面,不由得心头也跟着软了下来。
如今墨国局势开始变得动荡,天灾外加人祸,还有边境那些小国的蠢蠢欲动,墨国未来的走向是什么样还真不好说,只是无论怎么样,受苦的都是这些老百姓。
兴百姓苦,忘百姓苦,自古以来,老百姓想要的,也就是一个安稳幸福有饭吃,至于是谁做皇帝,他们并不关心,这些个道理帝王怎么就是不懂呢?
如今国内这严峻的局势,墨国必定会经历一次动荡,这些谢安念都看在眼里。
听着车内众人对江南的描述,她嘴角勾起,做出了决定,
“好,那我便随你们一同去江南吧,这样刚好也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