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在这大院里活了大半辈子,谁见了不叫声王大娘。
“你还敢跟我横,你瞧瞧你这德行,浑身酒臭味,连路都走不稳,还想在这儿充好汉?”
她举起手里的木棍,照着孙大强的肩膀就敲了一下。
“我替你那死去的爹教训教训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这一棍子力气不算大,但孙大强本来就喝得头重脚轻,脚下还是个斜坡。
他被敲得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你个死老太婆敢动手……”
孙大强嘴里的话还没说完,脚底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后脑勺正对着一块凸出来的尖石。
啪的一声闷响。
孙大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没了动静。
王老太原本还想再骂几句。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地上的人爬起来。
她心里发虚,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孙大强,你少在这儿跟老婆子装死,赶紧给我起来。”
她用拐杖捅了捅孙大强的腰窝。
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青石板缝隙慢慢流了出来。
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老太看清那滩血迹,手里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杀人啦!出人命啦!”
她扯开嗓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家属院里跑。
不到片刻功夫,附近的保卫科人员和几个路过的军属赶到了现场。
孙大强仰面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
那张原本狰狞的脸,此刻透着一股诡异的灰白色。
保卫科的干事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后无奈摇了摇头。
“没气了,赶紧去通知孙家的人,顺便把政治处的领导请过来。”
……
过后苏香儿被秦野喂饱了,果然感觉精神不少。
窗外的秋风轻轻吹动着窗帘。
黑猫趴在阴影里,蓝色的眼睛突然闪烁了一下。
【大人,孙大强死了。】
苏香儿微微侧过头,在心底回应。
“死了?怎么死的?你之前不是还说他在学校闹事吗?”
【在路上遇到了那个王老太,两人起了口角,王老太拿拐杖敲了他一下,他自个儿摔在石头上把脑壳磕碎了。】
黑猫扬起下巴,胡须抖动。
【这人作恶多端,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天意。】
苏香儿抿了抿唇瓣:
“这王老太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倒霉,上次帮人说话惹了一身骚,这次干脆把命给搭进去了。”
【大人,您不觉得这事儿挺解气吗?那个杜梨花以后算是彻底解脱了。】
“解脱是解脱了,不过孙家好像还有个老太婆,不是个省油的灯,怕是还有得闹呢。”
此时的孙大强家里,孙婆婆正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我那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撇下我这个老婆子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王老太被保卫科的人带走问话了,这会儿还没放回来。
孙婆婆哭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那双阴毒的眼睛扫向四周。
“肯定是那个扫把星杜梨花克的,她跑去学校赚钱,我儿才出的事,我要找她算账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满脸狰狞地朝着子弟学校的方向冲去。
杜梨花正站在锅炉房门口,手里拿着扫帚,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政治处干事。
“你是说……孙大强死了?”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干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初步调查是意外坠落导致后脑受创,人就没气了。”
杜梨花没有哭,她只是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突然间就碎了。
那种长年累月的恐惧和压抑,在这一刻化作虚无。
“我知道了,谢谢同志。”
她弯腰捡起扫帚,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头人。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阵尖锐的骂声就从后院大门传了进来。
“杜梨花你这个丧门星,你给我滚出来!”
孙婆婆像个疯婆子一样冲进了后院,手里还抓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
她看见杜梨花,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嘴里骂得特别难听。
“你这个克死男人的贱货,我儿才走,你就在这儿像个没事人一样,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呢?”
杜梨花这回没躲,任由孙婆婆的木棍抽在自己肩膀上。
“他死了,是因为他喝醉了酒去惹人家王老太,跟我有什么关系?”
杜梨花抬起头,原本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
“你既然觉得是我克的,那你就去报警抓我啊,在这儿撒什么泼?”
孙婆婆被噎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哎哟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媳妇长本事了,男人刚死就敢跟婆婆顶嘴了,这还有天理吗?”
王玉兰刚过来就看见这副场景,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
“这是学校,不是你家炕头,要闹回你家闹去!”
王玉兰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孙婆婆手里的木棍。
“你儿子那是意外死亡,保卫科和政治处都有结论,你跑这儿来撒什么野?”
孙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两条腿。
“我不管,我儿是在你们学校闹完事才出的意外,你们学校得赔钱!”
“不赔钱我就不走了,我死也死在你们这儿!”
周围的老师们纷纷露出嫌恶的表情。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儿子死了第一反应竟然是来要钱。”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孙婆婆瞪了她一眼,继续干嚎。
“我儿是新兵连的,那是为国家出过力的,你们这群教书的凭什么不给钱?”
校长也赶了过来,看着闹剧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孙大娘,关于孙大强同志的后事,部队会有相应的抚恤金,但这跟学校没有关系。”
“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影响孩子们上课,我们就只能让保卫科强行把你带走了。”
孙婆婆一听有抚恤金,眼珠子转了转,哭声小了许多。
“那抚恤金有多少?能不能现在就给我?”
校长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那得按程序走,你先回去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