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秦野媳妇?
孟丽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柳如玉那句话又在耳朵里响了一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是,差得太远了。
她咬紧后槽牙,视线黏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上,半天没动。
“孟同志?孟同志?”
旁边的小干事连喊了两遍。
孟丽眨了下眼,扯出笑。
“啊,你刚说什么?走神了。”
小干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哦,那是秦副团长的爱人,苏老师,子弟学校教语文的,难怪你会被吸引。”
孟丽:“……”
当天夜里,宿舍的灯早熄了。
室友翻了个身打起轻鼾,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白的线。
孟丽睁着眼盯那条线,脑子里全是白天苏香儿的脸。
省城文工团三年,多少条件比她好的姑娘,最后不都被她一个个挤下去了?
关键从来不在脸,在脑子。
可今天看见苏香儿那一刻,她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这个女人,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对手。
孟丽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下巴底下。
不。
再好看又怎样?
一个乡下来的村姑,没背景、没见识,凭什么占着那个位置?
她闭上眼,思路一条条捋开。
正面硬碰硬不行,这种长相的女人身边必然不缺示好的人,秦野早见惯了。
得换条路。
先从工作上靠近,让秦野看到她的脑子和本事。
一个村姑能给他什么帮助?
时间长了,差距自然就出来了。
孟丽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
她还没输。
……
同一个夜晚,苏香儿家的小院里灯火温黄。
苏香儿趴在炕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腿在身后慢悠悠晃着。
秦野坐在炕边给她捏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酸胀的点上。
“秦野哥哥,我今天看见那个孟丽了。”
他的手没停。
“嗯,怎么了?”
苏香儿翻过身仰面躺着,伸手去勾男人衣领。
“没说话,就是她专门跑来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手指拽着衣领往下拉,秦野顺从俯身,两人鼻尖几乎贴到一块儿。
“哪里不对?”
苏香儿松了手,往枕头里缩了缩,声音又轻又软。
“她在打量对手。”
秦野撑在她上方,黑沉沉的眼底压着滚烫的东西,嗓音低哑。
“她不配。”
苏香儿笑出声,搂住他脖子把脸埋进颈窝。
“秦野哥哥,我想吃你腌的酸瓜。”
“行,明天给你做一坛子。”
男人手掌扣住苏香儿后脑勺,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垂。
“今晚先吃别的。”
话音落下,唇瓣压了上来。
窗外月光铺了一地,照着炕上交叠的两道影子。
……
第二天,孟丽居然挑了苏香儿放学的傍晚登门。
藏青色呢子大衣裁剪合体,腰线收出利落的弧度,手里拎着两斤用旧报纸包好的苹果。
她站在小院门外,面上带着笑。
“苏老师您好,我是政治处的孟丽。”
嗓音柔和,每个音节都拿捏着分寸。
“听说您给大院里的嫂子们办了补习班,这事儿都传到政治处了,大家都说好,我今天专程过来认认门。”
苏香儿倚在门框上,目光从对方的大衣领口滑到脚上锃亮的小皮鞋,又慢悠悠收回来。
这一身行头在部队大院里太扎眼了,不是有钱就是有心思,或者两样都占。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
“孟干事太客气了,外头冷,快进来坐。”
孟丽跨进小院,目光不着痕迹转了一圈。
桌上搁着秦野的搪瓷缸子,窗台插了支缠红线的干花,门后挂着件叠得板正的军装外套。
她在那件军装上多停了半拍,才笑盈盈在苏香儿对面落座。
苏香儿倒了水端过来。
“孟干事是最近才调来的吧?这边条件比省城差不少,住得还习惯不?”
孟丽接过杯子,手指搭在杯沿上。
“还好,政治处活儿不算多,同事也热情。”
她吹了吹杯口热气,话头一拐。
“对了苏老师,您教哪门课呀?我以前在省城认识几个师范的朋友,都说教书可累了。”
“语文,”苏香儿笑了笑,“不过我倒不觉得累,孩子们可喜欢我了。”
“那您之前也是师范出来的?”
“乡下学校念的书,没那么讲究。”
苏香儿语气坦坦荡荡。
“不过该会的都会。”
孟丽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三分感慨。
“乡下出来能当老师,真不容易呢。”
话听着是夸,但苏香儿知道她是嘲讽。
苏香儿端着水杯的手指转了一小圈,笑容甜得往外冒蜜。
“可不是嘛,所以我特别珍惜现在的日子。”
她歪了歪头,一双黑亮的眼睛弯成月牙。
“我男人也一直支持我,什么苦都不觉得了。”
孟丽嘴角的弧度卡了一瞬,又迅速把笑补回来。
“苏老师真有福气。对了,听说秦副团长最近工作挺忙的?我在政治处偶尔跟他有工作交集,感觉他这个人……”
她做出一个为难的样子。
“挺不好接近的,开会时一句多余的话不说,我们好几个同事私底下都怵他。”
苏香儿端着水杯。
“是吗?可能跟不熟的人才那样吧,他在家挺话多的。”
孟丽的指头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这个答案不在她的预判里。
那个男人很冷,难以想象话多该是什么样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孟丽正准备把话题再往秦野身上引——
院门吱呀一响。
秦野推门进来,手里拎个布袋子,军帽檐压得低,身上裹着外头的冷气。
他目光在孟丽身上掠了一下,脚步没有任何停留,径直绕过人走到苏香儿面前,唇边带着微笑。
“买了肉,晚上想怎么吃?”
苏香儿偏过头提要求:“红烧吧,多放酱油,我要甜口的。”
“行。”
秦野直起身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从进门到离开,没看孟丽第二眼,连个应酬式的点头都省了。
孟丽坐在椅子上,五根指头在膝盖上攥紧到松开,脸上的笑还在挂着。
她又没想到,在家居然是秦野为媳妇儿下厨房。
那样的男人,不应该回来了就等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