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什么意思?”乔守国和秦芳芳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问道。
乔立军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大白菜一样无关紧要,“这门婚事,本来就是乔、周两家定下的,自然也得是我们乔家的人去履行婚约。乔欣欣才是咱们家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这桩婚事,理所应当由她来嫁。”
说着,他轻蔑地瞥了乔欣欣一眼,转头看向乔明珠时又恢复了温柔:“再说,就明珠这个绵软善良的性子,连句重话都不会说。要真嫁过去……”
“还不得被周黎光那个暴躁的残废给欺负死?”
站在一旁的乔欣欣,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狗屁逻辑,简直在心里被气笑了!
好家伙!
要是周黎光没出事,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营长,他们一家子会大发慈悲想得起她这个“亲生女儿”,会让她去替嫁?!
现在人家双腿残疾了,是个火坑了,他们倒是茅塞顿开,想起来她才是拥有乔家血脉的亲女儿了?!
什么玩意儿啊!
这也幸亏芯子里换成了她乔欣欣,主打一个心硬如铁,要是换做原来那个渴望亲情的原主站在这儿,听到亲哥哥和亲生父母这么算计自己,这会儿还不知道得躲在角落里怎么难过、怎么心碎呢!
乔欣欣端着茶缸没动,冷眼旁观。
她本以为,当着她的面,乔父乔母哪怕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体面和公平,多少也得对乔立军这番不要脸的话表示一下反对,或者哪怕是假装纠结一会儿呢。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的底线居然能低到这个地步!
乔立军这话一出,乔守国连烟都不抽了,秦芳芳的眼睛也亮了。
其他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连一秒钟的挣扎都没有,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她。
那理直气壮的眼神,好像让她一个刚回家的女儿去替假千金顶雷嫁给残废,本就是天经地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样!
乔欣欣差点没被这无耻的一家子当场气吐血。
这家人是集体被驴踢了脑袋吗?!
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外面流落二十年受尽苦楚,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把一个鳩占鹊巢的冒牌货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甚至为了让冒牌货脱离苦海,毫不犹豫地把亲女儿往火坑里推!
偏偏这个时候,秦芳芳和乔明珠这对“母女”,还眨巴着大眼睛,期盼地看着她。
那眼神明晃晃地在催促:“快答应啊!快答应!这就是你欠我们明珠的,是你该做的!”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
忍无可忍,那就不须再忍!
“砰!”
乔欣欣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八仙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她猛地站直了身子。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动作,惊得对面满肚子算计的四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全都被吓了一跳。
突然,她的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说掉就掉,戏来得比乔明珠还要快!
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扑簌簌地滑落。
她微微咬着下唇,脸上瞬间端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表情——
三分凄凉,三分无奈,外加四分深深的委屈!
她就这么用一双水洗过般无辜的大眼睛,绝望地看着面前这所谓的“血亲”。
“我……我刚回到这个家,承蒙爸妈不嫌弃。我倒是想替明珠妹妹分担,可是……”
乔欣欣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卑与苦涩:“可是,周黎光和明珠妹妹青梅竹马,他心里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明珠啊!我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哪儿轮得到我?”
她吸了吸鼻子,凄然一笑:“再说了,这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大事。这未婚妻,又不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怎么能说换就换?若是周家那边长辈不松口,嫌弃我没明珠妹妹讨喜,我……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一听这话!
窝在秦芳芳怀里的乔明珠,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
有戏啊!
乔明珠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暗嘲讽:难不成乔欣欣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真看上周黎光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了?!
果然是个乡下来的土丫头,眼皮子就是浅!
连她乔明珠不要的垃圾,这土包子居然也想当个宝一样捡回去!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这土丫头愿意接盘,一个没用的废物未婚夫,让给她又何妨?!
乔明珠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吓破胆的柔弱模样,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抓起乔欣欣的双手,那双泛红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姐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说明你也是愿意为家里分忧的对不对?”
乔明珠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半度,迫不及待地敲定这件事:“那事不宜迟,我们一起去一趟周家!借着探望黎光哥的机会,正好问问周叔叔和周阿姨他们的意见,顺便也看看黎光哥的意思,看他到底喜欢谁!”
说到这,乔明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
她赶紧低下头,极其做作地挤出两滴眼泪,露出了一副通情达理、甚至颇为不舍的牺牲表情,主动替自己开脱解释:
“姐姐,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嫌弃黎光哥残废了。他以前那么优秀,就算如今受伤了,在我心里,也是我高攀不上的大英雄……”
她哽咽着,语气里满是自怨自艾的卑微:“只是……只是我终究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女儿,我骨子里流的不是乔家的血,哪里配得上根正苗红的周家?万一周叔叔他们因为我的身世有意见,反而会影响了咱们周、乔两家几十年的革命感情啊!”
拿着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乔明珠抬起眼眸。
她神情无比“认真”,红着眼眶,大义凛然地继续说道:“姐姐,要是周家的长辈,更希望是你这个名正言顺的乔家亲女儿嫁过去……为了两家的颜面,那妹妹我,就算心里再痛,也愿意把这桩婚事还给姐姐!”
看着面前努力表现出一副“隐忍克制、忍痛割爱”模样的乔明珠,乔欣欣紧紧抿着唇,借着低头的动作,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真是好一朵手段拙劣的极品白莲花!
乔欣欣微微抬眸,余光冷冷地扫过周围。
再一看乔家那四口人,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此刻全都用一种如出一辙的“心疼”和“欣慰”的目光注视着乔明珠。
仿佛乔明珠为了这个家,做出了多么伟大的牺牲和退让!
而当这三人的目光转而落到她乔欣欣身上时,那眼神里,却又变戏法似的,换上了一副明显的不满与警告。
仿佛在说:明珠都这么大度把好亲事让给你了,你这乡下丫头要是敢在周家人面前掉链子,绝饶不了你!
看着眼前这“母慈女孝、兄妹情深”的感人画面,乔欣欣真想拿把榔头,直接敲开他们这四口人的脑袋!
她倒要仔细看看,这几个人脑壳里装的,到底是不是翔!
见乔欣欣低着头半天不吭声,乔明珠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她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看着乔欣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姐姐,你别多心……我真的不会和你抢东西的。我知道我只是个养女,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一个一个全都还给你的。”
呵呵!
这乔明珠,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既嫌弃周黎光成了残废不想嫁过去,想赶紧退了这门婚事。
又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想在大院里担上一个“见风使舵、抛弃伤残军人未婚夫”的恶毒骂名。
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脸盆,能把所有好事全盛下,还全让她乔明珠一个人给端了?!
既然你想演,那姑奶奶今天就陪你好好演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