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
一声亲切的呼唤打断了周泽军的思绪。循声看去,是旁边桌的大嫂端着椅子凑了过来。
娘家嫂子看见自家妹子刚才掉眼泪,那叫一个心疼,赶紧过来握住刘红梅的手安慰:“红梅啊,你快别伤心了。嫂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能在结婚前看清那家人的恶心真面目,那是天大的好事!这说明咱们黎光命大,有福气!你想想,要是真让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结了婚进门,她指定能把你们家闹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听话嗷,咱们不气,咱们黎光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大嫂拍了拍刘红梅的手背,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说了,现在时代发展得多快呀,医疗条件一天比一天好!回头我发动咱家所有的亲戚到处打听打听,咱们国家这么大,能人异士那么多,肯定有能治好咱黎光腿的大夫!”
刘红梅听着嫂子这番贴心话,心里的郁结总算舒坦了些。
她嫂子说得对!就是嫂子还不知道,黎光的腿不仅已经治好了,现在更是已经在进行康复训练阶段,要不了多久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健步如飞了!
“嫂子,你放心,我没事了。”刘红梅反握住大嫂的手,勉强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我就是一下子被气狠了没缓过来。其实你刚才说得对,结婚前看清这窝白眼狼的真面目,总比结了婚、被害得家破人亡了才看清的好!”
“这就对了嘛!这就对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乔家院子里,可谓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中午和晚上连着办了两顿酒席,本来是图个喜庆,结果闹出了那种乱伦的惊天丑闻。
那些亲戚朋友们看完笑话,哪个还愿意留下来?连个帮忙撤桌子扫地的人都没有,全跑光了!
吃剩的碗碟堆在桌面上,像一座座油腻的小山;桌子板凳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瓜子壳、糖纸和踩得稀巴烂的烟头。桌面上吃剩的骨头、残羹冷饭和汤水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乔守国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的破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灰,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黑压压的天空。
出了这种丢尽祖宗十八代脸面的事儿,他们自然也没脸硬留着亲戚来闹洞房、帮忙收拾残局。
人全都散去后,秦芳芳只能铁青着脸,自己系上围裙开始收拾。
她年纪本来就大了,加上这么多年在乔家养尊处优,除了做做饭,根本没干过什么重体力活儿。
才刚弯着腰收拾了几个油腻腻的座椅板凳,就累得腰酸背痛,直都直不起来。
酒店借来的碗筷,人家刚才已经派车黑着脸收走了,但自家为了撑场面买来摆出来的那几十套备用的盘碗,现在还全堆在院子里,几张桌子的活儿加起来,绝对能累死个人。
秦芳芳越干越窝火,嫌弃地把手里脏兮兮的抹布“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气得七窍生烟,转头就朝二楼扯着嗓子大骂:“乔欣欣!你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给我滚下来帮着打扫院子!”
她一手扶着酸痛的老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这死丫头!白天看她不吭声,还觉得她是挨了顿教训懂事儿了,知道帮忙了,这会儿又不知道死哪儿躲清闲去了!养她二十年,就是养条狗也知道摇尾巴!”
秦芳芳朝楼上连喊了好几声,可二楼漆黑一片,根本没人回应她,连半点走动的动静都没有。
她哪里知道,此刻的乔欣欣,早就带着从乔家搜刮来的全部家当,坐上了南下前往帝都的绿皮火车!
乔欣欣吃完下午那顿席,装模作样地上楼收拾了东西,把早就写好的一封“断绝书”往房间桌上一拍,然后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去了火车站。
反正乔守国和秦芳芳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假千金和好大儿,没事根本想不起她这个真闺女。
等他们真正反应过来去房间找人的时候,估计她都已经出城好几百里地了!
乔家院子里,秦芳芳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下来。
她只能痛苦地扶着腰站起来,骂骂咧咧:“真是个靠不住的赔钱货!爸妈都累成这副鬼样子了,也不见她有点眼力见帮着干点活!”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帘被掀开,乔立军大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你别干了,放着我来。”他走到秦芳芳面前,声音温和,“今天出了这么多事,你和爸都辛苦了,赶紧进屋歇着吧,我和明珠来收拾。”
跟在乔立军身后磨磨蹭蹭走出来的乔明珠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狠狠一撇,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她才不想干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呢!弄得满手都是油污,多恶心啊!乔欣欣那个死丫头到底死哪去了?这种下贱活儿为啥不让乔欣欣干?!
可乔立军根本没注意到乔明珠的不情愿,他已经利落地挽起衬衫袖子,走到院子中央,双手一较劲,就开始搬那些笨重的实木桌子。
乔明珠跟在他身后,就算心里再把乔欣欣骂了一万遍,这会儿当着父母和情郎的面,也只能硬生生挤出一抹柔弱又乖巧的笑来帮忙。
“妈,是不是要把桌子擦干净呀?”乔明珠走到水盆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捞起泡在浑浊脏水里的抹布,委屈巴巴却又装作懂事地蹲下了身。
秦芳芳一看平时最疼爱的一双儿女都主动开始干活了,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顺势就坐了回去。
她看着乔立军宽阔的后背,笑得那叫一个和煦慈祥:“哎哟,咱们家立军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妈了。瞧瞧,这大小伙子多有膀子力气,这桌子搬得多稳当!”
乔守国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也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趿拉着鞋从阴暗的屋檐下走了出来。
他站在廊下,看着在月光下满头大汗、任劳任怨干活的儿子,之前因为婚礼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产生的滔天怒火和不满,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在他这种传统老古板的眼里,儿子哪怕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乔家的根!只要还愿意给家里干活,那就是个好后生。
乔守国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宽慰,轻叹一声:“立军啊,你确实长大了,知道承担起家里的事了。你能有这份担当,爸妈心里很欣慰。”
听着父母毫不吝啬的夸奖,乔明珠暗自咬了咬牙,为了表现自己,她拿着那块油腻腻的抹布站在一旁,擦桌子擦得更起劲了,一边擦还一边柔声说:“爸、妈,你们快去休息吧,我们一会就收拾完了。”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仿佛白天被千夫所指、被全军区抵制孤立的丑闻,全都是一场幻觉。
殊不知,真正的报应,才刚刚在路上。
乔明珠拿着那块油腻腻的抹布,装模作样地在桌面上来回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