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爸妈看她的眼神是溺爱的,是骄傲的,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选。可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冷漠的、夹杂着刀子般的厌恶,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仇人!
乔明珠的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她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的!她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
爸妈只是一时觉得丢了脸,在气头上而已!他们从小那么疼她,疼到连乔欣欣那个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不要她了?
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爸妈生气是人之常情。
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气消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样的!
她可是他们花了二十年心血养出来的女儿,他们绝不可能真的抛弃她!
对!都怪乔欣欣那个乡下来的小贱人!
乔明珠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狠光。
如果乔欣欣能像条狗一样乖乖听话去替嫁,那爸妈今天怎么会丢人?
自己和大哥的事情又怎么会传得满大院皆知?!
都怪她!她为什么不能乖乖嫁给那个残废?
为什么要当众反抗?
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闹得人尽皆知?!
“贱人!”
乔明珠越想越恨,气愤地将手里洗了一半的抹布狠狠甩在水盆里。
“啪”的一声!
盆中溅起一大片水花,冰冷浑浊的脏水直接溅了她一脸。
脸上的水珠混着油腻的泔水味,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她红着眼睛,用力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脏水,在心里暗暗发誓。
只要乔欣欣那个死丫头还在这个家里,她就总有机会重新讨好爸妈!
只要等那贱人回来,她就多给爸妈上点眼药,使点绊子算计乔欣欣,让那村姑出丑,让她干蠢事。
这样爸妈就会越来越讨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
有了那个贱人做烂泥一样的对比,爸妈自然就会想起她乔明珠的懂事和好,就会像以前一样,继续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乔明珠想到这里,心里的慌乱总算平息了一些,反而有了一丝扭曲的踏实感。
——
一家四口各怀鬼胎,硬是忙活到了大半夜,才终于把像垃圾场一样的院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四个人累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连澡都顾不上洗,直接回房倒头就睡。
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过乔欣欣的去处!
秦芳芳临回房前倒是在意了一下,但她只是在乎这个死丫头躲懒跑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黑心肝的赔钱货,家里的活儿全都落在我们四个身上,她倒好,跑出去躲清闲!明天看我怎么扒了她的皮!”
秦芳芳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干完活累瘫的她,转头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反正那死丫头身上没钱,手里有家里的钥匙,爱什么时候死回来就什么时候死回来。
明天早上,她再好好跟这个不孝女算总账!
然而,秦芳芳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的乔欣欣,早就带着乔家所有的家底,稳稳地坐在了开往帝都的火车上!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深沉的夜色中。
车窗外没有后世璀璨的霓虹,只有漆黑的田野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村庄,远处零星的灯火在玻璃上倒映出微弱的光斑。
乔欣欣买的是硬卧票。
以她目前户口本上的身份和级别,没有单位开具的特殊级别介绍信,根本买不到那种高级的软卧票。能买到硬卧,已经是运气爆棚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呼噜声此起彼伏。
乔欣欣顺着铁梯子,艰难地爬上属于自己的中铺铺位。
她把装着防身工具和少量掩人耳目衣物的帆布包死死塞在枕头底下,随后直挺挺地躺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刚一躺下,她就浑身难受得皱紧了眉头。
铺位极其狭窄,上面的空间逼仄得让人甚至无法完全坐直身子。
更要命的是气味!
盖在身上的那条蓝白条纹被子,散发着一股常年见不到太阳的淡淡霉味。
枕头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上面残留着上一任乘客浓烈的劣质旱烟味。
而不知道从下铺还是哪个铺位飘上来的、那一阵阵酸爽的脚臭味,更是像生化武器一样直往她鼻子里钻。
“呕……”
乔欣欣喉咙一滚,猛地捂住嘴,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把头偏向车窗那侧,试图呼吸一点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冷空气,可那种五味杂陈的恶心感还是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在那股令人作呕的酸爽脚臭味和劣质旱烟味的混合下,乔欣欣差点就绷不住要吐出来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一世的舒服日子。
那时候出门,不是飞机就是高铁,就算再不济也能舒舒服服地靠在宽敞明亮的商务座里,哪像现在,像个沙丁鱼一样被塞在散发着霉味的逼仄车厢里受罪。
“没关系,没关系的……”
乔欣欣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凉风,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伴随着车轮规律的“哐当”声,乔欣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终于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乔欣欣坐着火车远走高飞了,可远在南方的乔家大院周边,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周乔两家掰了的惊天大丑闻,简直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几乎整条街。
这年头,老百姓肚子里的油水少,娱乐方式更是屈指可数。
像这种“假千金跟亲大哥滚床单”、“逼亲女儿替嫁”、“周家当众退婚”的连环大瓜,那绝对是核弹级别的爆炸性新闻!传播速度堪比星火燎原!
凡是昨天在场亲眼目睹的,或者听了半耳朵的,今天谁也没闲着。
大家饭也顾不上好好吃,班也不急着去上,遇到熟人第一句话绝对是挤眉弄眼的一句:“哎,昨天乔家的事儿,听说了没?”
巷口那家卖豆浆油条的早点铺子门前,热气腾腾的白烟往上冒,几个婶子大娘随手搬个矮板凳,围着一张破木桌坐成一圈,一边撕着手里的油条,一边双眼放光地八卦,那叫一个浑身有劲儿。
“听说了吗?乔家和周家昨天闹的那档子事儿……”
“哎哟喂!咋能没听说呢,我就住那乔家后头一排,昨天那动静,那叫一个热闹啊!”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把手里的豆浆碗一磕,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你们可是没见啊!那周家迎亲的队伍去了,当场翻脸,直接把乔家给砸了!”
“哟?还真砸了啊?”旁边端着碗的大娘惊得眼睛都圆了。
“可不是咋的!连红双喜都给扯了!”卷发大妈撇撇嘴,一脸鄙夷,“你说那乔家养大的女儿,长得娇滴滴的,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结婚前一天晚上,竟然光着身子和自己哥哥搞到一张床上了!忒不要脸了!哦对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女的不是乔家亲生的,是前阵子刚查出来抱错的!”
“抱错的啊?我还以为他们是亲生……”另一个大娘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那你说,要真是亲生的,搞出这种事,不就是乱……”
她最后一个字没敢说出来,卷发大妈直接翻了个白眼,响亮地接了话茬:“一看你就是没听明白!虽然不是亲兄妹,但他们可是从小在一口锅里吃了二十年的饭,当了二十年的亲兄妹啊!你想想,他们还是最近两个月才知道不是一家的。哪家的儿女能这么快就搞到一起去?说不定啊,这俩人背地里早就……”
大妈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周围几个人顿时心照不宣地发出一阵啧啧的嘲笑声。
“要我说,这乔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有人愤愤不平地插嘴,“那乔守国两口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想装没事儿人!竟然厚着脸皮,想让刚回来的亲女儿去替那个不要脸的养女嫁过去,真是缺了大德了!”
“可不是嘛!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两家这么一比,周家办事那是真的大气!”旁边一个戴着袖套的婶子竖起大拇指,“人家婚事不成,也没在乔家耍泼打滚,转头回了红星大酒店,安安静静地请亲戚朋友吃了顿好饭,当众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干干脆脆退了婚。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