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有了冰箱,咱们后厨进的肉啊、菜啊,也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坏了,这长年累月下来,能省老多折损的钱了!”
“冰箱?!”
白母听到这两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褶子都吓得绷紧了。
“欣欣啊,你是不是不知道一台冰箱得多少钱?!我听隔壁张家婶子说,那玩意儿现在可是个稀罕物件,要好几百块钱一台呢!牌子好点儿的,甚至得上一千!咱们哪来的那么多钱去买那个铁疙瘩?!”
白父也急了,手里的抹布一摔,严肃地看着女儿:“欣欣,你可千万不能大手大脚乱花钱啊!你哥的工资每个月就那么一百来块,还得养家。那铺子的租金一掏就是一千,再加上进货、买锅碗瓢盆、买几十斤香料……
“你手里从那两千块钱,那可是你以后的嫁妆本!根本不够你这么瞎折腾的!”
白正渊虽然没有像父母那样大声责备,但那双剑眉也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神色异常凝重。
冰箱?这在八十年代,绝对是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别说刚起步的小饭馆了,就是帝都许多有名气的国营大饭店,后厨都不一定配得齐!
他知道妹妹手里有两千。
用这笔钱来租铺子创业,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如果再砸进去大几百块买台冰箱,万一生意有个闪失……那他这个当哥哥的,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乔欣欣看着全家人如临大敌、死死捂着她“钱袋子”的模样,非但没生气,眼眶反而微微有些发酸。
在这个年代,冰箱确实是个遥不可及的吞金兽。
可是……她有啊!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离开乔家那个狗窝的当晚,她不仅洗劫了票子首饰,还顺手把乔家厨房里那台刚买不久、神气活现的双门大冰箱,也一股脑儿地塞进自己的“空间”里了!
现在那台冰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空间角落里吃灰呢!
但“空间”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打死也不能说。
“爸,妈,哥,你们别激动,快坐下快坐下!”
乔欣欣赶紧站起身,挨个给他们顺气,露出了一个极尽乖巧的笑容:“你们想哪儿去了!我又没说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百货大楼抬个冰箱回来!”
她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安抚道:“我的意思是,等咱们的铺子开起来了,生意红火了,把本钱全都赚回来了,手头宽裕了,咱们再去考虑添置冰箱的事儿!
“现在嘛,咱们当然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绿豆汤和酸梅汤,咱们就用井水镇着,卖常温的!绝对不乱花一分冤枉钱!”
白母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哎哟,你这丫头,说话大喘气,可把妈吓死了!这还差不多。欣欣啊,妈知道你脑子活络有想法,但咱们庄稼人做买卖,得一步一个脚印,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裆。万一摔了,咱们家这底子薄,可就爬不起来了呀。”
“妈,您一万个放心,我心里有数着呢!”乔欣欣连连点头,像只温顺的小猫。
白正渊看着妹妹这懂事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欣欣,哥不是舍不得给你花钱,也不是不支持你。只是咱们家现在这情况……底子确实经不起大风大浪。
“不过哥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等你把铺子稳稳当当开起来,赚了第一桶金,到时候只要你想买冰箱扩大规模,哥就算去搬砖、去借,也绝对全力支持你!”
听着大哥掷地有声的承诺,乔欣欣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泡在了一汪温水里,熨帖得让人想落泪。
这才是骨肉至亲!哪怕家里没钱,却也愿意为了她的未来倾其所有!
“哥,我明白的。有你们给我托底,我什么都不怕。”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拿起钢笔,在信纸上那行“甜品冷饮”后面,改成了遒劲有力的四个字:【常温供应】。
紧接着,她又在旁边加上了一个调皮的小括号,用细细的笔触写下了一行字:
【冰镇口味,敬请期待!】
等饭馆开业赚了钱过了明路,她非得把空间里那台大冰箱光明正大地搬出来,亮瞎所有人的眼!
白母凑过去,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那行娟秀的小字,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开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这孩子,心眼子还挺多!”白母粗糙的手指虚点了一下乔欣欣的额头,嗔怪道,“还‘敬请期待’呢,这铺子还没租下来,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你就惦记上冰镇的了!”
“妈,这就叫盼头!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乔欣欣笑嘻嘻地把那张写满计划的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夜色渐深,这间略显拥挤的筒子楼客厅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
一家四口围着那张掉漆的旧茶几,又足足聊了一个多钟头。从大清早去哪家菜市场进货最便宜,到调料怎么配比;从开业第一天怎么在街坊邻居里吆喝宣传,到万一遇到吃白食的怎么应对……事无巨细,全家人群策群力,全都掰碎了揉碎了商量了一遍。
等一切章程全都敲定,窗外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浓重的凉意,挂钟的时针也指向了十一点。
白母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洗得发白的围裙上的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行了行了,今天就先定到这儿吧,明天还有得一场硬仗要打呢。欣欣,你奔波了一天也累坏了,赶紧早点洗洗睡,明天一早去找那个周叔,把铺子的事儿彻底定下来!”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早点歇着。”
乔欣欣乖巧地应了一声,踩着轻快的步子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逼仄的单人床上,铺着白母刚晒过、透着阳光味道的粗布床单。
乔欣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头顶有些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像装了个马达似的,依然在飞速运转。
铺子的事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采购锅碗瓢盆、准备开业了。
菜单已经定死,素菜多上几个花样,荤菜就靠宫廷卤味和红烧肉、红烧排骨来镇场子!
只要价格公道、味道霸道,在这个物资刚开始丰富的八十年代初,绝对能把那些肚子里缺油水的食客馋得走不动道!
至于冰箱的事,虽然今天为了安抚爸妈暂时搁置了。
但乔欣欣心里门儿清——没关系!
只要饭馆开张,头几个月把本钱赚回来,有了明面上的进账掩护,她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把“空间”里那台从乔家顺来的双门大冰箱给“变”出来!
乔欣欣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想着想着,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在这份久违的踏实与期待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亮,筒子楼里便响起了各家各户生炉子、倒马桶的嘈杂声。
乔欣欣吃过白母下的一大碗热腾腾的清汤面,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辫,把装钱的小布包往斜挎包里一塞,正准备出门去找周叔。
“欣欣,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白正渊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从里屋大步走出来,喊住了她。
“哥?怎么了?”乔欣欣回过头。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别到处乱跑了。”白正渊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我今天上午正好要去团部开会,顺便去找一趟柏舟。铺子的事儿,柏舟比你熟络,那一片的人脉他也吃得透。我让他直接跟周叔打个招呼就行,咱们就定那间带厨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