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秦芳芳愣住了,满脸的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谁的腿好了?”
乔明珠猛地放下手,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着秦芳芳的胳膊嚎啕大哭:“我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他了!他站起来了!走路跟正常人一模一样,连拐杖都没拄!妈,他的腿好了!彻底好了!”
秦芳芳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瞪大,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消化了这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周黎光的腿好了?
那个被军区总院的主任专家联合会诊,亲口判了死刑,说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的腿,竟然好了?!
秦芳芳张了张嘴,刚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乔明珠那副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悔恨交加的脸上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秦芳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颤,“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没嫁给周黎光,后悔嫁给你大哥了?!”
乔明珠没有说话,她只是拼命地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那副痛苦懊悔到极点的样子,比说出一万句“我后悔了”还要明显!
秦芳芳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犹如浇了汽油般直冲天灵盖!
“啪!”
秦芳芳猛地站起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乔明珠!你这是什么意思?!”秦芳芳指着她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劈了叉,“你嫁给你大哥,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是你自己大半夜不要脸,脱了衣服非要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的!当初是谁要死要活非他不嫁的?现在你来跟我说你后悔了?!”
她越说越气,看着乔明珠那副窝囊样,心里的邪火简直压不住,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乔明珠胳膊上的一块软肉,狠狠地拧了下去!
“啊!妈!疼!”乔明珠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瑟缩。
可秦芳芳根本不松手,反而拧得更用力了,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还知道疼?!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你大哥为了你,前途不要了,名声也不要了!连我和你爸在军区大院里的老脸,都被你们俩豁出去让人踩在脚底下了!你现在跟我说你后悔了?你对得起你大哥吗?!”
乔明珠被拧得眼冒金星,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也彻底爆发了。她一边躲,一边哭得更凶了,声音尖锐而凄厉:“妈!我知道我对不起大哥,可是我怎么能不后悔啊?!原本我是要风风光光嫁给周黎光当营长夫人的!原本我们应该还是和和美美的母女!可现在呢?!”
她崩溃地大喊:“现在我成了您的儿媳妇!在这个家里不上不下,连乔欣欣那个村姑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我以前是大院里最体面的大小姐,现在我连出去买个几毛钱的菜,都要看那群八婆的脸色,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破鞋!我能不后悔吗?!我肠子都悔青了啊!”
“你后悔?!你有脸后悔?!”
秦芳芳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直哆嗦,又在她另一边胳膊上死死掐了一把。
“当初是谁在大院里到处散播谣言,说周黎光残废了之后脾气暴躁会打人的?!是谁天天在家里哭爹喊娘,说死都不想去给一个残废端屎端尿的?!又是谁半夜三更不要脸爬上你大哥床的?!”
秦芳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乔明珠的脸上。
“是你自己!这一切全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如果不是你嫌贫爱富,如果不是你怕吃苦,你现在就是周家的媳妇!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后悔?你早干什么去了!”
乔明珠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捂着脸,倒在沙发上绝望地痛哭。
秦芳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养女,看着她如今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心里又是气,又是恨。
气的是这个女儿自私自利、不知好歹;恨的是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疼了这么个丧门星二十年,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给搭进去了!
“滚!滚回你楼上房间去哭!别在这儿给我号丧,丢人现眼!”
秦芳芳指着楼梯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厉声怒骂:“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烂了心肠的东西,当初认亲的时候,我就不该心软把你留在乔家!我就应该直接把你送回乡下白家,让你跟那对泥腿子一起去土里刨食!滚!!!”
这句“泥腿子”精准地踩中了乔明珠最害怕、最自卑的痛点。
她捂着脸,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梯,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死死砸上了门。
一进屋,乔明珠直接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嗓子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嘶鸣。
她后悔,她真的好后悔啊!
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周黎光是个残废,如果她没有听信乔欣欣那个贱人的挑拨,如果她没有因为害怕去伺候人而走错那一步,去勾引乔立军……
那她现在还是周黎光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还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在大院里横着走的乔家大小姐!
今天在菜市场,周黎光的腿好了,他站起来了。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衣服,肩宽腿长,笑起来的样子那么英俊,比以前没受伤的时候还要好看,还要有男人味!
如果她当初坚持下去了,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她!
跟他在菜市场有说有笑的就是她!
被他护在身后、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营长夫人,也是她!
可现在呢?这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黎光今天看她的眼神,没有一点点旧情,甚至连恨意都没有,只有那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厌恶!
刘红梅在全菜市场人面前骂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她的心尖上来回拉扯,将她的脸皮扒下来踩进泥水里!
乔明珠死死闭着眼睛,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