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每天都能以洗澡为借口来这儿。
只要他来,就能很自然地跟她搭上话。
一天说两句,十天就是二十句!
时间长了,这姑娘自然会对他熟悉起来。
等到那时候,他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想到这儿,周黎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等周黎光洗完澡,换上一身干爽的军装走出来时,白正渊已经靠在管理室门口的墙边等着了。
白正渊额前的碎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随性地贴在额头上,少了几分平时的严肃,多了几分军汉子的豪迈。
看到周黎光出来,白正渊笑着挥了挥手:
“黎光,这儿呢!”
周黎光快步走了过去,可他的目光,却在走过去的瞬间,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管理室玻璃窗里飘了过去……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窗,周黎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管理室里。
此时,乔欣欣正低着头,细白的手指正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她把剩下的一叠澡票理齐,又把装零钱的小铁盒子“哗啦”一声锁进柜子里,动作快瞅瞅,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利落与仔细。
白正渊站在门口,把肩膀上的毛巾一甩,扯着大嗓门朝里头喊了一声:“欣欣!收拾好了没?走了,咱一块儿回家!”
“好啦好啦,马上!”
屋内传来乔欣欣甜糯糯的回应。
接着是“咔哒”一声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关了台灯,把钥匙顺手揣进兜里,一掀棉门帘从管理室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扎成了个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像一朵刚出水的小芙蓉。
三个人并排走出大澡堂子。
刚一出门,夜里冷冽的寒风“呼”地迎面刮了过来,冻得乔欣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揪着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挡住那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白正渊是个粗线条,习惯性地走在中间,左边是自家香香软软的妹子,右边是过命交情的好兄弟。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巴掌拍在周黎光肩膀上,咧嘴笑道:“黎光,你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刚才我看你在障碍场上跑了那几圈,好家伙,那速度比以前还快上几分,腿真没事了?”
周黎光微微摇了摇头,神色谦逊,声音低沉:“还差得远,耐力比以前退步了不少,稍微多跑两圈就有点喘。不过我也不着急,伤筋动骨一百天,慢慢把感觉练回来就行。”
“急个啥!你这才归队几天,能恢复到这个状态,在咱们军区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白正渊嘿嘿一笑,搂着他的肩膀。
然而,他的话题突然毫无征兆地往旁边一拐,开始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家的宝贝妹妹来:“对了黎光,你还没尝过我妹妹做的饭吧?我跟你讲,欣欣那手艺,简直绝了!比咱们部队食堂的大师傅强一百倍都不止!上次她在家做了个红烧排骨,那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入口即化,我现在一想起来,嘴里都直泛口水!”
乔欣欣在一旁听得俏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羞恼地伸手拉了拉白正渊的衣袖:“哥!你瞎咧咧啥呢,快别说了,多丢人啊,别吹了。”
白正渊哪是个能闭嘴的主,见妹妹害羞,他反而越说越来劲,下巴扬得老高:“这有什么丢人的?实话实说还不成了?还有那卤味,卤猪蹄、卤鸡爪,你吃过没有?没吃过吧?改天欣欣做了带点给你尝尝,保证你吃得连骨头渣子都想嚼碎了咽下去!我们白家小餐馆现在的招牌就是卤味,每天一早上架,一会儿功夫就卖光了,去晚了连个汤汁都抢不到!”
乔欣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个哥哥平日里在部队也是个威风凛凛的营长,怎么一到了外人面前夸起妹妹来,就跟那百货大楼门口用大喇叭吆喝的售货员一样,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偏偏白正渊还不满足,吐沫横飞地继续说着妹妹的好:“还有还有,欣欣今天新琢磨出来的那个珍珠奶茶,也是她自己鼓捣出来的。你看看,这才开店几天啊,脑子里就有这么多新花样,这脑瓜子,不上大学真可惜了!”
乔欣欣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带着一丝娇嗔:“哥!你别夸了,我求你了,太尴尬了……”
白正渊大手一挥,乐呵呵道:“夸你怎么了?哥说的是实话,我妹子本来就是这么厉害,谁不服气憋着!”
乔欣欣咬了咬红唇,心里窘迫得不行。
她以为像周黎光这种平时冷冰冰、话少得可怜的硬汉,听到她哥这么毫无底线的吹捧,顶多也就是敷衍地笑笑,或者干脆装作没听见。
可谁承想,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却异常清晰的男声:“嗯,她确实厉害。”
那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可配合着周黎光那张一向严谨、没什么多余表情的刚毅脸庞,却显得格外真诚,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白正渊一听这话,两眼顿时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猛地转头看向周黎光:“你看你看!黎光都这么说了!我可不是当哥的自卖自夸啊,这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听着两个大男人一唱一和地夸她,乔欣欣感觉自己的耳尖都要烧焦了。
她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外套的衣领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地朝周黎光那边斜了斜。
周黎光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冷峻,好像刚才那句赞美只是他随口发表的一句客观评价。
但乔欣欣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只是隐约觉得,现在的周黎光,跟她之前印象里的那个男人,有了天差地别。
之前在乔家,周黎光因为断了腿面临退伍,整天阴沉沉的,眼里像是有化不开的浓雾,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之气。
可现在倒好,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他眉宇间的阴沉已经彻底散去,整个人舒展、利落,就像是一柄重新出了鞘的宝剑,锋芒内敛,却格外可靠。
白正渊还在那儿叭叭个不停,跟机关枪似的:“黎光,你是不知道,欣欣不光会做饭会做生意。她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是高中学历!那年头,女孩子能念到高中的能有几个?多不容易啊。”
周黎光步子迈得很稳,配合着两人的速度,低声附和:“嗯,确实不容易。有毅力,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