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假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回云城找明珠,这一来一回光是在路上坐车就要耽误大半天,时间根本不够用。
可要是留在部队……他能干什么?
去训练场?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骨头缝里都酸疼得厉害,现在只想当个死人,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可要在宿舍里躺两天,他又觉得自己非得憋疯不可。
乔立军在床上烦躁地滚了两圈,最后“腾”地坐起来,决定去澡堂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泥垢和硝烟味都洗干净,再去食堂饱餐一顿,剩下的时间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柜子里扯出毛巾和香皂,甩在肩膀上,推开门就朝着军区澡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是下午三点半,阳光还带着点刺眼的苍白。
乔立军一路走到澡堂门口,可刚一抬头,眉头就深深地锁了起来。
澡堂管理室那扇窄窄的木窗口,此时正紧紧关闭着。
里面空无一人,根本没有瞧见乔欣欣。
“搞什么……”
乔立军有些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他就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才下午三点多,澡堂一般要到晚上才正式开门营业。
乔欣欣白天都在白家的那家小餐馆里忙活,只有晚上吃了晚饭,才会过来澡堂这边值班上班。
这是军区里人人皆知的事,自己也是急糊涂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乔立军在紧闭的管理室窗口前站了一会儿,冷风一吹,他只觉得浑身黏糊得更难受了。
他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把毛巾往怀里一揣,转身漫无目的地在营区里闲逛了起来。
他先是溜达到了训练场,看着几个不认识的兵正在那边挥汗如雨地练障碍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又转悠去了食堂,随便打了两个馒头和一碗菜稀里哗啦地塞进肚子里,便沉着脸回了宿舍,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而此时。
在不远处的一栋军官宿舍楼里。
周黎光已经洗过了澡,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军绿色常服。
他没有睡觉,也没有出去。
此时,他正面色沉静地坐在书桌前的床沿上,修长的手指里,正拿着一个有些发旧的小皮质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有些泛黄的纸页上,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变得极尽温柔……
手心里那本略显陈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
周黎光微微垂下眼睑,一页页地往后翻看。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前阵子康复训练的进度。
每一天跑了多少公里、做了几组负重力量训练、膝关节的弯曲角度、以及肌肉力量的数据变化……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数字都见证了他当初为了重新站起来所付出的血汗。
然而,此刻周黎光的目光虽然落在这密集的数字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哪里是在关心自己的康复进度?
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都是昨天跟白正渊闲聊时,白正渊无意间提起的那些关于乔欣欣的话。
当时,白正渊一边抽着烟,一边无奈又心疼地叹气:
“欣欣这丫头啊,就是个闲不住的。白天在小餐馆里忙活得脚不沾地,晚上吃了晚饭,还得急吼吼地去军区温水澡堂子值班收票。一天到晚连轴转,连周末都不肯歇一天!我劝过她好几回,让她给自己放个假,那丫头每次都跟我笑,说‘哥,我不累,闲着也是闲着,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嘛’。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里发酸……”
当时,周黎光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不显,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可现在,这些话却像是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似的,被他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白天在店里,晚上在澡堂,全年无休。
周黎光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这也就意味着,他如果想要见到乔欣欣,唯一能名正言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是固定的,每天就只有傍晚澡堂开门后的那么一小段。
他想跟她多接触,想多了解她,就只能死死抓住这段时间。
可是,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啊!
每次去洗澡,不过是递个澡票、拿个号牌的功夫,统共也就说上一两句话,前后连半分钟都不到。
要是照这么个进度发展下去,他周黎光就算把身上的皮洗掉三层,估计一年到头也跟她搭不上几句话,更别提把人娶回家了。
不行,他得主动出击。
他急需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让他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跟她多说几句话、多待一会儿的借口。
“啪。”
周黎光合上手里的笔记本,顺手塞到了枕头底下。他有些烦躁地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铺那绿油油的铁板。
送礼物?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一旦冒了头,就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心头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啊,送个礼物给她!
理由他都想好了——感谢她之前帮自己治腿、调理身体。毕竟,如果不是她提供的那些稀罕药油和按摩法子,他这双废腿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彻底,甚至还能在大比武里拿个第一?
这叫“投桃报李”,理由光明正大,任凭谁也挑不出半点刺来,更不会显得他一个当兵的心怀鬼胎、唐突了人家姑娘。
可是……送什么呢?
周黎光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个在战场上连子弹都不怕的兵王,此刻竟然被一个送礼的问题给生生难住了。
送首饰?
不行。周黎光摇了摇脑门。现在俩人的关系清清白白,送金送银的太暧昧了,不仅会把那胆小的丫头吓退,万一被别人瞧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她的名声不好。
送衣服?
更不合适了。他一个糙老爷们,哪里知道女孩子家家的穿多大尺码?况且,在这个保守的年代,送衣服鞋袜这种私密东西,那得是两口子或者正儿八经的小年轻处对象才能干的事。
送吃的?
周黎光翻了个身,用手撑着脑袋,脸上的烦躁之色更浓了。乔欣欣自己就是开小餐馆的,连那什么“珍珠奶茶”和高档热牛奶都能捣鼓出来,嘴巴刁着呢。要是送斤苹果、送盒桃酥,显得太敷衍、太随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在床上烙饼似的躺了十来分钟,周黎光“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微微发亮。
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