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区家属院,谁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么贵重、这么洋气的进口巧克力?
“陆大哥?”
乔欣欣见他站在窗口一动不动,脸色还阴沉得有些吓人,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陆柏舟猛地收回思绪。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吃得嘴角沾了巧克力,还傻乎乎一无所知的丫头,硬生生压下胸腔里那股疯狂翻涌的醋意。
“嗯。”
他应了一声,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过身,绷紧了脊背,迈着沉重的步子大步走进了澡堂。
那背影,坚硬得像是一块被寒冰冻透了的铁板。
可此时此刻,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算无遗策的兵王,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从听到“别人送的”那几个字开始,就再也没法冷静下来。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从斑驳的花洒里喷涌而出,狠狠地砸在陆柏舟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别人送的。
到底是谁送的?
陆柏舟自诩脑子好使,在战场上能把敌人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莲蓬头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排查。
乔欣欣刚来帝都不久,白天在白家的小餐馆里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又来这军区澡堂值班,社交圈子简单得一张纸就能写完。
白正渊之前跟他喝酒时提过,欣欣平时接触的人,无非就是小餐馆里的食客,再不就是周围的邻居,剩下的,就是他们这几个相熟的哥们儿。
她一个刚进城的小姑娘,哪里认识什么能送得起进口巧克力的女性朋友?
白母天天跟她在一起,更不可能用这种“别人送的”这种生分措辞。
那就只能是男的。
而且,还得是个手里有闲钱、有路子的男的。
陆柏舟拧着眉头,手心里抓着香皂,胸口发闷。
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同志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文工团那些姑娘长得确实漂亮,可那都是层层选拔上来的,高傲得像孔雀,跟普通战士根本没交集。
至于部队里的其他女同志,除了文工团,就是卫生队的护士,再不就是后勤部门的女干部。
那些姑娘大部分都跟男兵差不多,干活麻利说话响亮,性格比男人还虎,大热天能跟男兵一起光着膀子抢水喝。
可乔欣欣不一样。
陆柏舟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姑娘软糯白净的模样。
她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小巧,说话声音软绵绵、黏糊糊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糍。
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圆滚滚的杏眼弯成一道月牙,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开在军区这片坚硬石头缝里的小白花。
在一群五大三粗、满身汗臭味的糙汉子里,她显眼得就像黑夜里的北极星。
每天晚上来澡堂洗澡的战士,少说也有上百号。
哪个大小伙子经过管理室窗口时,不得伸长了脖子,借着拿牌子的机会,多看她两眼?
一想到这,陆柏舟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香皂“啪叽”一声没拿稳,直接滑溜到了地上。
操!
这范围太大了!
到底是谁!
他低咒了一声,弯腰捡起香皂。
刚才在窗口,那丫头吃巧克力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嘴角沾了一圈巧克力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这年头,进口巧克力是稀罕物,得在国营百货大楼买到。
普通战士一个月的津贴也就几十块钱,买这两盒进口巧克力,大半个月的津贴就没了。
傻子都知道,谁会花这么多心思、这么多钱,去给一个“普通朋友”送这种洋气东西?
送礼的人,心思昭然若揭!!!
陆柏舟越想越气,草草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换上军便服就往外走。
走出男澡堂大门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路过管理室窗口,陆柏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窗口里,乔欣欣正低着头忙活。
瞧见窗前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乔欣欣抬起头。
看清是陆柏舟,她立刻弯起眼角,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陆大哥,你洗完啦?”
“嗯。”
陆柏舟低沉地应了一声。他把洗澡牌子递过去,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往肩上一搭,长腿钉在窗口前,没有立刻走。
他的视线在桌上那盒已经空了大半的巧克力上扫过,喉结动了动,沉声问:“巧克力……真有那么好吃?”
“特别好吃!”
乔欣欣嘴里还含着半块,说话有些含糊,声音显得更软了:“特别香,一点都不像以前吃的那种硬邦邦的糖。不怎么苦,奶味可足了。我以前都没吃过这种。”
陆柏舟定定地看着她亮晶晶、沾着一点微褐痕迹的嘴角,眼神暗了暗。
“嗯。”
他没再多说什么,收回视线,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澡堂。
冷冽的夜风一吹,陆柏舟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她刚才满足的小表情。
那丫头喜欢吃甜的,连嘴角沾了巧克力都不知道,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想到这里,陆柏舟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
可很快,那抹笑意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站在路灯下,任由昏黄的光线将自己的影子拉得极长。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明天,他也得去买点东西。
之前他只是想着给白家送礼物就上门蹭饭的时候带点,但是那是带给白家一家子的。
单独送她的还没买过。
可是……买什么好呢?
巧克力已经被人抢先送过了,他要是再送一样的,不仅显得没诚意,还容易让那丫头联想到送她第一盒巧克力的人。
陆柏舟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大步往宿舍走,脑子飞速旋转。
这玩意儿,可比在林子里潜伏追踪特务要让人束手无策多了。
她喜欢甜的。
目前他掌握的有效信息只有这一个。
巧克力是甜的,大白兔奶糖也是甜的,要不……去买点稀有的糖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柏舟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越琢磨越觉得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