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收起来,收起来。”
黑脸大汉有些悻悻地把怀里还热乎着的烤红薯往兜里揣了揣。
一时间,整个排队的队伍里,原本有些暧昧、有些躁动的气氛,瞬间被这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牌子给浇了个透心凉。
战士们都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这位漂亮可人的小管理员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人家作风这么硬气,说不收就不收,甚至连“不找对象”这种话都公然贴出来了。
“哎,你们说,她是不是已经找到心仪的对象了?所以才这么避嫌?”
“那谁知道呢,反正咱们是没戏了。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不送,也省得互相攀比,安心洗澡吧。”
战士们虽然心里失望,但也对乔欣欣这种公私分明、作风正派的态度生出了几分敬佩。
一时间,取票的秩序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大家规规矩矩地排队,递票,拿牌,连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地进去洗澡。
乔欣欣坐在里面,瞧见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心里乐开了花。
“这‘通报连队’四个字,简直就是这帮皮猴子的紧箍咒!”
乔欣欣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利索地登记、发牌。
……
晚上八点半。
乔立军掐着点,慢悠悠地往澡堂这边走来。
他今天晚上其实根本不想洗澡,但他就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非要亲自过来瞧一眼。
在乔立军的设想里,今天晚上的澡堂管理室窗口,肯定还是和昨天一样,堆满了各种各样没脸没皮的男兵送的零食和礼物。
而乔欣欣那个贪财又没见识的乡下丫头,肯定正美滋滋地在里面数着东西。
“哼,等明天举报信一到,我看你还能笑得出几声!”
乔立军一想到乔欣欣被政治部的人带走调查、吓得哭天喊地的模样,心里就痛快得不行。
他故意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军官架势,迈着大步走到了管理室窗口前。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到乔欣欣,他一定要用最阴阳怪气的语气,好好地刺她几句,让她知道什么叫“不知羞耻”。
然而,当乔立军走到窗口前,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劈,直接定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乔立军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乔欣欣手边的那张木桌。
桌子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除了一个蓝色的登记簿、一盒红色的塑料牌子,还有一支钢笔之外,连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
别说什么进口巧克力、麦乳精了,连片烂苹果叶子都瞅不见!
“东西呢?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乔立军不信邪地往前跨了一步,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管理室窄小的屋里疯狂地扫视着,试图找出被乔欣欣藏起来的“赃物”。
可里面除了一个小火炉,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乔立军的视线,猛地撞上了挂在小窗口正中央的那块四四方方的硬纸板。
【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不找对象,不收任何物品!】
【凡送礼者,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并通报连队!】
看着上面那一排排用黑色马克笔写得清清楚楚、极大极刺眼的大字,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百个雷公在同时打雷。
“不收礼物……还要上报纪检……通报连队?!”
乔立军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子,气得浑身都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憋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乔欣欣这个死丫头,居然会来这么一招!
她把这牌子一挂,哪个嫌命长的战士还敢给她送东西?
没有战士送东西,她这儿就没有“收受财物”、“思想腐化”的证据。
那他今天中午费尽心机、绞尽脑汁、足足写了八百字的那封举报信,岂不是成了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混蛋!简直是混蛋!”
乔立军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那封举报信,他可是写了整整两个小时啊!
为了让信里的措辞显得严厉、真实,他连午饭都没吃好,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伤了多少。
他甚至还满心欢喜地等着看乔欣欣的笑话呢!
结果呢?
人家今天直接把源头给掐死了!
政治部的人要是拿着信过来调查,结果发现人家不仅不收,还挂了这么大一块作风正派的牌子,那他写的那些“公然索贿”、“影响恶劣”,岂不是全都成了凭空捏造的诬陷?!
说不定,到时候政治部的人还会觉得是他这个举报人在恶意打击报复、无中生有!
一想到这,乔立军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来。
他这哪是给乔欣欣使绊子啊,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砸得生疼!
“乔立军同志,你洗不洗澡?不洗的话请让一让,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乔欣欣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乔立军的暴怒。
她坐在窗口里,冷眼瞅着脸色变幻莫测的乔立军。
打从乔立军一走过来,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她就瞧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不知道乔立军背地里写了举报信,但她太了解这个“亲大哥”的德行了。
整天围着那个白莲花乔明珠转,把她这个亲妹妹当成仇人似的防着,一肚子坏水。
瞧见他现在这副气得快要原地爆炸、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滑稽模样,乔欣欣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你……你少跟我在这儿装模作样!”
乔立军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她:“乔欣欣,你别以为你挂这么个破牌子,就能掩盖你之前干的那些丢人勾当!你昨天收了那么多东西,整个营区都传遍了!你这就是做贼心虚!”
听到这话,乔欣欣不仅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一双圆滚滚的杏眼里满是嘲弄,声音软糯却带着刀子:“乔连长,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我昨天收了谁的东西?昨天白正渊同志已经把那些东西全都登记好,今天一早,他就把东西作为战士们对后勤工作的意见反馈,全部上报给团里了。怎么,乔连长对团里的处理结果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