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去换衣服。”
秦芳芳拍了拍手上的草灰站起来,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你爸等太久。你爸最近脾气不好,要是惹他不高兴,有你好受的。”
说完,秦芳芳理了理衣摆,转身回了主屋。
乔明珠呆立在灶台前。
锅里,是稀稀拉拉的小米粥,旁边笸箩里放着两个昨晚剩的黄澄澄的死面馒头。
没有红蛋,没有长寿面,更没有专门为她生日准备的任何一样东西。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是了,今天她过生日,可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真正在意。
不过,无所谓了。
往年好日子过得够多了,今年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回了自己和乔立军的屋子。
她翻出一件压箱底的蓝色旧棉衣换上,站在那面有些发黄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是一片青黑,面色蜡黄,两颊深陷,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憔悴与死气。
乔明珠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她才二十岁啊!
当年,她可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病美人,皮肤白净,气色红润,稍微一打扮,不知能勾走多少年轻小伙子的魂儿。
可现在……
她叹了口气,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匆匆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乔守国正端着个搪瓷大杯子喝茶。
见乔明珠出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重重地放下杯子,语气生硬:
“行了,别磨叽了,亲戚们都等着呢,快点走。”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裹着一身寒气的乔立军大步走了进来。
瞧见乔明珠正在厨房洗碗准备出门,他连忙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快步走了过来:
“明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到乔明珠面前。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乔明珠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居然是一块有些变形的奶油蛋糕。
上面的白色奶油已经有些化了,用红色的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乔明珠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五味杂陈,声音里带了丝颤音:
“立军哥……”
乔立军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带着红血丝,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
“本来想在市里给你买个大的,可过年期间那些卖蛋糕的店都关了,只有一家在开,只剩下这个了。这次委屈你了,等明年一定给你补个好的。”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将那块变形的蛋糕紧紧捧在手心里。
她本以为,今天的生日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冷遇,却没想到,乔立军居然还记得。
“我不嫌弃,立军哥,这已经非常好了。”
一家人各怀心思地出了门,在亲戚家虚与委蛇地拜了一整天的年。
到了晚上,乔明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烧了热水,在屋里草草擦洗了一下身子。
她坐在床沿上,等了很久,才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乔立军推门进来,带进了一股冷风。
他脱下军装,有些意外地看着还没躺下的乔明珠,眉头微皱:
“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二叔家走亲戚呢,你怎么现在还不睡?今天折腾了一天,不累吗?”
乔明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立军哥……今天是我的生日。”
乔立军愣了一下,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啊,白天不是给你带了蛋糕吗?”
乔明珠咬了摆唇,忽然站起身,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仰起那张憔悴却满是哀求的小脸:
“立军哥,我的意思是说……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好好的陪陪我?”
乔立军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行吧,陪你坐会儿,说说话。”
乔明珠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的身躯硬邦邦的,可给她的感觉,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她靠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得厉害。
乔立军感受到身旁女人的依偎,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推开她。
过了一会儿,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拉着他的手,低声恳求:
“立军哥,今天是我生日,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想,尽早给你生个孩子。你今晚,好好的陪我,好不好?”
这一晚,乔立军没有拒绝。
可整场情事,却像是一场敷衍了事的公事公办。
结束后,乔立军甚至连一句温存的话都没说,直接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没一会儿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现在,他看她,却只剩下了责任、疲惫,和应付差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
秦芳芳便在外面用力地拍着房门,声音尖锐刺耳:
“明珠!赶紧起来!今天要去你二叔家走亲戚,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上次去别人家去得晚了,人家背后嚼舌根,说咱们家没规矩,你可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乔明珠打了个冷颤,从被窝里爬起来,麻利地洗漱。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条件有限,但在走亲戚的时候,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显得太邋遢,那是她仅存的尊严。
反观一旁的乔立军,倒是神采奕奕,仿佛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二叔家住在市北边,从乔家小院走过去,得大半个市区,估摸着要走二十多分钟。
大过年的,一家人也没骑自行车,就这么顶着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溜达着走。
等到了二叔家,屋里早就挤满了亲戚,烟雾缭绕,热闹得不行。
乔明珠强撑着笑脸,跟着乔立军进门,挨个喊了一圈人。等应酬完,她赶紧在角落里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她实在没精力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攀扯,只低着头,偶尔敷衍地应和两声,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角落里听别人聊天。
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她死死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