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舟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但他没有半点放松,因为他知道,这恰恰可能是对手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他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侧身闪进了门内。
车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生锈的铁件和烂木头,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闻着让人嗓子发干。
陆柏舟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一步一步往前推进。
就在他准备穿过一片空地时,右前方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
声音极轻,转瞬即逝。
陆柏舟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立刻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接着,又是“沙”的一声轻响。声音真的很小,要是换个不仔细的人,肯定会以为是风吹动了地上的碎纸片。
但陆柏舟是老兵了,他一听就知道,这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往发出声响的方向挪了几步,整个人缩在墙壁的阴影里,缓缓探出小半张脸,用余光朝前扫去。
只见车间深处,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蹲在一截倒塌的混凝土柱子后面。
那人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刀身在手电筒偶尔漏出的一丝微弱反光下,泛着一层诡异、深暗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几乎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要不是刚才那两声轻微的动静,还真难在黑灯瞎火里发现他。
陆柏舟没有急着动手,他慢慢侧过头,准备朝身后的战士打手势,让他们从两侧迂回包抄,把这小子给堵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抬起手,那个蹲着的男人却猛地抬起了头!
这人极其警觉,像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朝陆柏舟隐蔽的角落扫了一眼。
不好,被发现了!
几乎是同一秒,那道黑影暴起,像一只敏捷的夜猫,疯狂地朝侧面的破窗户冲去。
“动手!”陆柏舟大喝一声,声震屋顶。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来,迈开大步死死追在后面。但他很有分寸,始终跟对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没有贸然扑上去近身肉搏。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近身,对方手里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只要碰他一下,他就交代了。
那个敌特分子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下就冲到了南侧的破窗户前。
可他刚要往外跳,一名包抄过来的战士正好从那儿冲了进来。两人距离不到两米,直接撞了个对脸!
那战士反应也快,下意识地侧身,抡起手里的枪托试图格挡。
可那个“蝎子”是个练家子,身子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手里的匕首毒蛇般地往前一送。
战士虽然拼命躲闪,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那锋利的刀尖擦着他的小臂划了过去,瞬间划破了厚实的外套和作训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极其浅显的红口子。
甚至连血都没怎么流出来。
可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战士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像是浑身的骨头被瞬间抽走了一样,两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不要靠近他!保持距离!他匕首上有毒!”
陆柏舟睚眦欲裂,怒吼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剩下正准备冲上去的战士听到命令,硬生生止住脚步,立刻往后退开,拉开了跟那家伙的距离。
敌特分子见一击得手,根本不恋战,狞笑了一声,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疯狂冲去。
他显然提前摸过地形,对这片废弃厂房熟悉无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居然能精准地避开所有障碍物,找到最快的逃跑路线。
陆柏舟没有盲目去追,他一个箭步冲到倒地的战士身边,快速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战士此时人还清醒,但呼吸已经变得极其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开始发青,显然毒素正在疯狂发作。
“把他拖到墙边去!用绷带把伤口上方狠狠扎死,别让血往上流!等外围的支援过来!”陆柏舟朝最近的战士大喊。
“是!”
安排完,陆柏舟红着眼眶,转过身,咬牙切齿地朝着那敌特分子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敌特分子一拐弯,钻进了一条狭窄狭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堆满了倒塌的铁货架和生锈的空铁桶,落脚的地方极窄,通道的尽头则通往另一栋面积较小的矮厂房。
陆柏舟始终跟对方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死死咬住不放。
他一边狂奔,一边冷静地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利索地拔出了配枪。他右手握紧枪柄,左手稳稳地托住枪身,做出了瞄准的姿势。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这里实在是太暗了,目标的轮廓在黑暗中时隐时现,贸然开枪极大概率会打空。
在这个年代,部队对子弹的消耗有着极其严格的登记制度,每一发子弹打出去,回去都得写报告交代清楚,绝对不能浪费。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一枪没打中,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这个狡猾的家伙狗急跳墙,彻底消失在复杂的废墟里。
他必须等,等一个能一枪毙命的绝对机会!
前面的黑影冲到了通道尽头,动作利落得一翻身,越过了一截倒塌的矮墙,直接跳进了后面那栋矮厂房的底层。
陆柏舟追到墙边,没有盲目跟着往下跳。
他迅速把身体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墙那头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样。
陆柏舟眼神一冷,他知道对方肯定也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手枪,猛地翻过矮墙,落地时顺势往前一滚,迅速将身体隐蔽在一台废弃的旧机器后面。
黑暗中,两只野兽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陆柏舟趴在旧机器后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前面一处铁架子底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那声音极其短促,轻得像猫挠门,但确实是人憋不住气时发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