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个子挺拔。
而他身边的女子的背影也有些熟悉。
“欣欣?”
陆柏舟的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柏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真是累糊涂了,都开始看走眼了。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屋里黑漆漆的。陆柏舟连灯都没开,摸黑脱了外裤和作训服,直接躺到了床上。他拉过军绿色的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只想赶紧睡个好觉。
毕竟这一整天折腾下来,铁打的身子也确实是累惨了。
可这一觉,他睡得极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雾里。四周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在身边翻滚。
“陆大哥?”
突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陆柏舟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乔欣欣就站在不远处的雾气里。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浅蓝色碎花棉袄,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甜美可爱。她正弯着眼睛,冲着他甜甜地笑着。
“欣欣!”
陆柏舟面色一喜,迈开大步就想朝她跑过去。可还没等他跑出两步,眼前的雾气猛地一晃,乔欣欣的身影像泡沫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欣欣!你去哪儿了?”
陆柏舟急了,大声喊着,顺着她刚才站着的方向拼命追了过去。
迷雾渐渐散开了一些,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而老槐树底下,正站着两个人。
陆柏舟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周黎光正紧紧牵着乔欣欣的手,两人面对面站着,姿态亲密得不行。周黎光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色的玫瑰花,正满眼深情地递到乔欣欣面前:
“欣欣,跟我在一起吧。我正式向你求婚。”
乔欣欣娇羞地红了脸,伸手接过那束花,笑得比那玫瑰还要灿烂,声音软糯地答道:
“好啊,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不要!”
陆柏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要疯了。他红着眼眶,拔腿就想冲过去把他们两个拉开。
可他的脚底下却像是灌了千万斤重的铅一样,无论他怎么咬牙使劲,甚至把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生疼,也根本迈不动半步,只能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
周黎光笑了笑,顺势伸出胳膊,温柔地揽住了乔欣欣单薄的肩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极其深情地吻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生锈的铁爪,猛地伸进陆柏舟的胸膛,将他的心脏用力攥碎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周黎光这时转过头来,看着陆柏舟,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陆,你来晚了。欣欣已经答应我了。”
乔欣欣也跟着转过脸来。她看着陆柏舟,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冷漠和疏离,软声说道:
“陆大哥,你是个好人。但是,我觉得我和周大哥在一起更合适。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两个人便依偎在一起,转身朝着浓雾深处走去。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无论陆柏舟怎么歇斯底里地喊她的名字,他们都没有再回头。
“老陆,别难过,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姑娘的……”
那声音在空旷的浓雾里不断回荡,不仅没有让陆柏舟好受半点,反而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让他胸口那股子憋闷和痛苦重得几乎要爆炸!
“欣欣——!”
陆柏舟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腾”地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宿舍里一片漆黑,窗外隐隐传来清晨的鸟鸣声。
陆柏舟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才终于从那场真实得可怕的噩梦里缓过劲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冷战,这才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只是个梦……对,只是个梦而已。”
陆柏舟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眼皮一直狂跳不止,心里那股子浓浓的不安和恐慌,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死死地压在胸口,怎么也推不开。
他放下搪瓷缸子,在黑暗中抱着头坐了很久,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才重新躺了下去。
这半宿,他睡得极浅,脑子里乱糟糟的,虽然没再做梦,但根本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
天刚蒙蒙亮,起床号还没吹响,陆柏舟就翻身起了床。
他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军绿色作训服,转头出了宿舍,朝食堂走去。
平时,他的胃口在全营是出了名的大,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可今天,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雪白的大馒头,他只觉得嗓子眼发干,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勉强端起碗喝了两口稀粥,便觉得胃里顶得慌,索性直接放下了筷子。
“团长,您今天怎么吃这么点?不舒服啊?”旁边路过的干事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胃口不太好。”
陆柏舟勉强笑了笑,站起身,大步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晨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
看着空旷的训练场,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索性脱了外套,直接扎进了跑道里,迈开大步,疯狂地一圈一圈跑了起来。
他需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奔跑,来吹散脑子里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而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云城,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
乔明珠一大早起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她撑着有些酸软的腰,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挪出房间,准备去厨房烧水做全家人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