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局促地伸出小手,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手帕,低下头嗫嚅着说:
“谢、谢谢周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了。”
乔欣欣用那块带着淡淡皂香的蓝色格子手帕,在嘴角胡乱擦了擦。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让她的脸颊像火烧一样。她低着头,手指有些慌乱地将手帕折叠整齐,递还给周黎光。
“给,周大哥,擦干净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周黎光接过手帕,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那快要滴出水来的红耳朵,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重新拿起笨重的船桨,手臂肌肉微微鼓起,轻轻划了两下,让小船沿着湖心慢慢地转了一个方向。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亮光。乔欣欣靠在船尾,风吹过来有些凉,但她心里却热烘烘的。她又从小油纸包里拿出一块小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甜滋滋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心情比早上出门时轻快了不少。
两人在湖心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部队里的趣事,才慢慢把船划回岸边。
上了岸之后,周黎光又带着她在公园里走了一圈,沿着湖边铺满落叶的小路不急不慢地走着。
快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乔欣欣看了看渐渐有些西斜的天色,停下脚步:
“不早了,我晚上还得去澡堂上班呢。今天下午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带我来划船,周大哥。”
周黎光看着她甜美的笑脸,心里一软,温声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出来。要是下次还有空再出来,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走走,帝都好玩的地方不少。”
乔欣欣俏皮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行,到时候再看吧。”
……
而此时,远在云城的乔家小院。
乔立军坐着公交车一路颠簸,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有些破旧的院门走进去,秦芳芳正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厚厚鸡油的红枣鸡汤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看到大儿子,秦芳芳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立军!你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饭!今天妈特意炖了只老母鸡给明珠喝了补身子,你也跟着喝一碗,坐了一天车肯定累坏了。”
乔立军把绿色的帆布包放在屋檐下,走到屋里。
屋里点着一盏有些昏暗的电灯。乔明珠正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那碗鸡汤。她手里拿着个小瓷勺,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乔立军进来,她连忙放下勺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声音软绵绵的:
“立军哥,火车上累了吧?赶紧坐下歇会儿。”
乔立军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那张略显苍白却满是依赖的脸,心头的疲惫散了大半。
秦芳芳盛了一大碗鸡汤放在乔立军面前,一拍大腿,喜滋滋地说道:
“这次你能请假回来,真是不容易。明珠怀了咱们乔家的孙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明天啊,咱们一家子好好庆祝一下,去镇上国营饭店吃顿好的,也给明珠解解馋!”
乔立军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暖意顿时涌上心头,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
“行,明天我请客,爸妈都去。咱们也算是为了庆祝一下,好好的喝一顿吧。”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着脸没说话的乔守国,此时脸色也难得地缓和了下来。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抿了一口白酒,有些感叹地说道:
“有了孩子,这个家才算真正安定了。明珠,你以后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就跟你妈说,别委屈了自个儿。咱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大孙子的营养还是供得起的。”
乔明珠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眼眶却有些发热,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乔守国用这种慈祥、关切的语气跟她说话了。自从她和乔欣欣抱错的身世被揭开,乔守国对她的态度就一直冷淡淡的。如今,靠着肚子里的这块肉,她终于重新成了乔家的功臣。
这顿饭,气氛难得的和睦。秦芳芳一改往日的唠叨,不停地往乔明珠碗里夹着大块的鸡肉。乔守国也难得地跟乔立军聊了几句部队里的事,虽然话不多,但那股子平日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冷硬劲儿,明显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乔明珠有些疲倦,便先回屋歇着了。
乔立军在客厅里,蹲在门槛上抽完一根烟,心里却总觉得塞着点什么。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缭绕,他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抹不去今天在火车站附近看到的那一幕。
乔欣欣穿着一身洋气的呢子大衣,俏生生地站在周黎光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当初家里为了明珠的名声,想让乔欣欣替嫁给周黎光。那时候周黎光摔断了腿,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乔欣欣一听,哭着喊着不肯嫁,闹绝食、撞墙,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最后硬是跟乔家断了关系跑去帝都。
结果呢?现在人家周黎光的腿奇迹般地好了,不仅重新站了起来,还成了部队里的兵王、立了功。乔欣欣这个白眼狼倒好,一转头就眼巴巴地贴了上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约会。
真是个势利眼!
乔立军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石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回了屋里。
屋里的土炕上,乔明珠正靠在被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有些泛黄的旧杂志看着。见他进来,她放下书,温柔地笑了笑:
“立军哥,你洗洗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镇上吗?”
乔立军走到床沿边坐下,看着有些昏暗的灯光,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明珠,我今天在火车站附近……看到乔欣欣了。”
听到这个名字,乔明珠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捏着杂志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她……她不是去帝都了吗,怎么会在云城的火车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