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人把这件事写成了诗,到处传诵。
“温汤暖雾龙颜悦,荒骨寒风雪满村。”江夏捡到纸页,看到上面的文字,忍不住念出声。
这个时代的文人还是很擅长写诗的。
而且还好懂,不就是说百姓饥寒交迫,而她在皇宫里面笑着泡温泉吗?
江夏摇摇头,转身继续在农庄里锄地,仿佛一点也不担忧自己的名声。
虽然现在是雪天,但即便是再冷的寒冬,植物都不可能彻底枯萎,也就是说,冬季也是有蔬果可以种植的。
江夏秋猎一趟回来,猎物没猎到,能在冬季生长的野菜却找到不少,她直接全部种在田里,怕刚刚移植的野菜比较脆弱,被大雪压坏,就让人简单用木头打了个屋子,屋子不高,只到人的腰部,上面的木板随时可以抽离,这样也不怕白天晒不到太阳。
她安然种田,看上去与世隔绝,但丞相却要急坏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反贼,但往年的反贼很轻易就能清剿掉,可现在呢?朝廷的粮食只够勉强维持开支,而若是要打仗,肯定需要更多粮食,光靠朝廷的供给是不够的。
张瑞倒是想再抄一个家呢,可皇帝的名声已经够差了,若是再抄家,恐怕要彻底激起民愤。
她准备想别的办法去找点粮食,但办法还没想到,江夏就上朝了,又斩了一个人,这次斩的又是个喜欢施粥的官。
这下是彻底捅了马蜂窝了,事情传出去后,百姓都要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谁施粥布粮,皇帝就砍谁,怎么了,我们平头百姓在冬天只有饿死的份吗?”
“崔大人可是个好官,若是没有崔大人,我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皇上凭什么乱杀人?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
有人横眉冷笑:“王法?王法不就是她江家定的?”
这大冬天的,许多人家都只有一两件厚衣服,全家人换着穿,听到这句话,纷纷在屋子里生气,觉得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若是好官们都死了,那他们该怎么办啊?
他们要是田被毁了,粮没了,难道就只能饿死吗?
一年到头努力种地,再交一些粮税,剩下的根本没多少,遇上天灾,颗粒无收更是常事。
但以往,他们还能靠着崔家施粥撑一撑,这会却连喝些稀薄的粥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个面容风霜的人站在京郊破庙里,想到江夏的所作所为,望着皇宫的方向,忍不住流下愤怒的眼泪。
“崔大人一生忠良,为你开仓赈灾,为你治水平冤,到头却来落个身首异处。皇上,你睁睁眼吧!再乱杀忠臣,哪里还有百姓的活路!还有江国的活路!”
她握着腰间的剑,只觉得命苦,摊上了这样的饥荒年,摊上了这样不辨是非的皇帝。
她身为江国人,偶遇山洪,家产被尽数掩埋,只来得及带走老母,一路从琼州颠沛而来,靠崔家的施粥来到京都。
本以为到了京都,做个小买卖,日子就能好起来,哪成想,会这样呢?
她还年轻,未来说不定能过上好日子,但她母亲年事已高,却还要受这样的苦!这是她不孝!
老母听到女儿愤怒的声音,忍不住重重咳嗽起来,唤道:“蓁儿、蓁儿……”
刘蓁立即单膝跪在母亲身前:“母,我在,您换我何事?”
老母说:“世道艰难,皇帝也不容易,不要怪她,她也才与你一般大。”
“我怎能不怪,母,若不是她乱杀忠臣,百姓何至于过得如此辛苦,您年纪大了,又何至于忍受饥饿,如今崔家倒了,施粥也没了,而且我也不小了,早已成年……”
她们本就是苦命人,现在更是辛苦,甚至不知道会不会饿死。
这大冬天的。
刘蓁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为那个没见过面的皇帝说情,还要用年纪为那个暴君开脱,明明是皇帝害得她吃不上下顿饭。
老母笑着看着自家的女儿,说:“你还小呢,都还小,你看看,你还有我,但皇帝是真的孤家寡人,她十二岁的时候,先帝就去世了。”
刘蓁撇开脸,对江夏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一码归一码,她让您吃不上饭了。”
虽然说,她们肯定要在城里找活做的,但现在活还没找到,饭却没了,至于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之前也在当铺当完了。
“不急,会有办法的,我们都从琼州走到这里了,不会被饿死在这里。”
刘蓁看不懂母亲,不知道她说的办法在哪里。
她是读书人,从前一直想考功名,只是她似乎不如别的女人擅长读书,只有一把力气,让人恼火。
有力气有什么用,种田又赚不到几个钱,她也不可能放下老母去当兵,而且现在当江国的兵……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家。
到处都在起义,皇帝却高坐庙堂,仿佛一点都不着急。
她看不到饥寒交迫的百姓,也看不到犹如雨后春笋的起义军,她就坐在那里当她的皇帝,也许直到国破的最后一刻,她都依旧觉得自己屁股下的椅子很稳。
刘蓁在心里骂了一通,转身出去找活了。
江国的京都整体还算平和,但最近却多了不少流民,怕流民乱城,上头下令不许流民进京,好在负责守城的士兵是她老乡,她借着老乡的名义成功进京。
在京都里面走了一圈,本以为这次依旧一无所获,却看见有人正在找人看顾农田、按时浇水捉虫。
包三餐,而且一个月还有一两银子。
刘蓁看了招聘的告示,心想这要不是雇主脑子坏了,就是骗子。
农人辛苦耕地,一个月都赚不到半两银子,浇水捉虫可比耕地轻松多了。
她伸出胳膊,捏了捏自己的肌肉,自信地上前报名。
因为刘蓁样貌老实,人高马大,看着又很穷,完全就是一副农人模样,管事的立即就录用了刘蓁。
“会识字吗?”管事的问。
刘蓁说:“会,我是个童生,字还是认识的。”
“童生怎么……”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管事没有说出口,只是道:“那行,识字的话一个月加二百文,另外可以住单间的宿舍,只是要做的事情多一点。”
能住单间,她就能带上老母了,刘蓁高兴了:“我愿意多做一些事,我不怕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