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给方又菡念了几篇论文，方又菡捂住了耳朵。
“我不听了，我不听了，我听不懂。”
江夏住了嘴，看着方又菡。
这眼神很奇怪，方又菡居然在这种眼神上看到了老师的威严。
她有一点害怕，但很固执，说：“我都听不懂你在念什么。”
江夏看清她的脸，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九岁的孩子，不是自己的那些学生。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现在时间还早。
但小孩子是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不能玩手机，也没有作业，所以他们大多数时候早早就休息了。
江夏下了床，汲着拖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问方又菡自己能不能动她的东西。
“可以。”
这回她答应得很爽快：“我的玩具都分你玩，作业也可以分你写。”
方又菡很大方，但是玩具和作业还是算了，江夏需要的不是这些。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玩偶，大的小的，几乎堆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江夏找了很久，找出来一个积木箱，里面都是大小差不多的积木，全都是实木的，而且边缘打磨得很光滑，还涂了蜡。
很沉。
这样的一箱玩具不便宜，但看上去已经落灰很久了。
江夏把玩具拖到屋子中间，打开，看了看地板，直接坐了上去。
没人念故事，方又菡睡不着，加上江夏其实也只比她大了三岁，因为身高瘦小，也就比她高一根手指，所以她觉得江夏是同龄人。
她喜欢和同龄人玩。
于是跑到江夏身边，看她：“你要玩什么？我能和你一起玩吗？”
江夏说：“可以。”
方又菡笑了，在旁边观察江夏的动作。
江夏问：“你有胶水吗？”
方又菡说：“我没有，哥哥房间有，我去给你拿。”
她丢下话，直接跑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方良的声音，他的声音比起白天直播的样子，多了几分严肃。
“菡菡，你为什么要去哥哥的房间？你不知道哥哥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吗？”
方又菡：“我要拿胶水。”
“你才几岁，为什么要玩胶水？胶水粘在衣服上很难洗的知不知道，你要多为妈妈着想。”
江夏推开门，说：“伯父，是我需要胶水，又菡才去拿的。”
她为什么不出来呢？
方良的这些话本来就是说给她听的。
昏暗的灯光里，走廊灯摄像头在闪烁。
交换人生只在白天直播六个小时，但夜晚的摄像头是没有关闭的，在摄像头底下发生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时间，都可以作为综艺的剪辑素材。
方良大概是为了借着教训女儿的由头，来彰显江夏的不听话。
方又菡用奇异的目光看了一下江夏，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站出来，她说：“对，是夏夏要胶水的，我没有胶水，哥哥有，我就去哥哥的房间拿。”
“我很快就出来了，只拿了胶水，没有动别的东西，哥哥不会生气的，爸爸，你也不要生气，我不会弄脏衣服。”方又菡强调，她年纪小，但是说话逻辑很清晰，方良有的时候都说不过这个女儿。
方良无奈地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江夏，没能从那张黑瘦的脸上看出什么羞愧、尴尬的之类的神色。
她很平静。
她的脸皮比方良想的要厚。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江夏太冷静了，不管是谁，哪怕是成年人，都很难让一个冷静的小孩出丑。
观众会讨厌一个长得丑陋、无理取闹、大喊大叫的小孩，却很难对一个聪明冷静的小孩生出厌烦的心理。
而且，倘若江夏足够冷静，那他们精心准备的育儿经验就没有了施展的地方。
方良不喜欢江夏，他宁愿江夏是个粗鄙自私、大吵大闹的小孩。
方良笑了一下：“原来是你需要胶水，如果需要胶水的话，和伯父说叫好了，不要叫菡菡去拿，她年纪小，做事有的时候没轻没重，我们家里也没叫她做过任何事，怕她伤了自己。”
方良说到这里，带着几分爱意的目光落在方又菡身上，说：“我和她妈妈，都很爱她，希望她健康长大就好，不需要为任何东西操劳。”
江夏听到这里，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原主的身体在为此感到酸涩。
因为原主就需要为生活操劳。
而方良在向她炫耀幸福，炫耀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江夏语气平静：“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叫她做事。”
方良看了她几眼，在江夏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有点搞不懂这个小孩，搞不懂江夏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她不应该难过得眼泪掉下来吗？这样冷静，反倒显得他欺负小孩了。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把这一切归咎为江夏的钝感力太强，读不懂成年人的隐藏意思。
方又菡年纪更小，她读的公主童话，不懂什么叫义气，但她此刻本能地为江夏说话：“是我自己要做的，不是夏夏要我做的，我们一起玩，爸爸你不要多管。”
江夏看向她，第一次笑了一下。
方良露出无奈的表情，好像任何一个宠孩子的父亲，说：“好吧好不，是爸爸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玩，爸爸不说话了，好吗？”
方又菡见江夏对自己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好蹭蹭蹭地涨，拉着江夏的手：“那爸爸你快走，我要带夏夏去玩了。”
她直接把江夏拉回了卧室，拉到那一堆积木旁边。
她把胶水塞到江夏的手心里，期待地看着她：“你要玩什么？我们怎么玩？”
前世，原主不喜欢方又菡，因为方又菡表现得太幸福了，她的存在刺痛了原主，所以原主不和方又菡说话，又成了原主欺负临时母父亲生孩子的证据。
但原主并没有错，她远离方又菡，只是一个弱小无法反抗的孩子出于本能地保护自己，本能地对抗那个陌生的世界。
江夏拿起胶水，拆开积木，又找了几个电池，这是洋娃娃里的电池，拆之前，她礼貌地问了：“我可以拆吗？”
方又菡犹豫了一下，这些娃娃她还挺喜欢的。
不过她觉得江夏很特别，和自己认识的所有朋友都不一样，所以她答应了：
“可以的夏夏，你随便拆吧，我的玩具就是你的玩具。”
江夏在不破坏玩具的前提下取出了电池，又下楼拿了刀削薄木片。
方又菡很好奇：“你在做什么？”
江夏随口道：“我在做一个机器人，你喜欢哆啦A梦吗？我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