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她开始怀疑，自己与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许本就是同一个人。
过往那些零散的片段、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都在引导她走向这个答案。
可终究没有确凿的印证，她始终无法确定。
江栩见她出神，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楹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有一个家的感觉，真好。在外面历练了一年多，虽然也过得不错，但总没有回到家里这种安定的感觉。就好像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有些说不清这种感觉，但江栩听懂了。
他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江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江栩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像一潭深水，似乎藏着什么，却没有急于说破。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头：“嗯。”
……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江楹便一直待在家中，陪着父母，过了一段久违的安宁日子。
一日，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江母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楹碗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楹儿，你和陆家那小子……怎么样了？”
江楹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母继续说道：“若是你觉着与他相处不适，或是彼此间并无那份心意，不如……便将这婚约解除了吧。免得平白耽搁了你，也误了他。”
江栩安静地吃着饭，听到这话，目光看向江楹，等待她的回答。
婚约这件事，江楹其实想过很多次。
她和陆淮之间，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也绝不是全无好感。
只是那种好感，还远远不到要结为道侣的程度。
至于要不要解除婚约……她自己也拿不准。
这婚约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既定的、无需多想的关系，有或没有，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但她能感觉到，陆淮似乎很在意这桩婚约。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愉快。”江楹斟酌着措辞，“不过，如果真的要解除婚约，我想还是得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她没有明说，但江母心思通透，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楹儿，娘跟你说句心里话。”江母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和陆家那小子如今都长大了，前程远大。你们之间要是有感情，有没有婚约都不重要；要是没感情，那这婚约就是枷锁。”
“娘觉得，与其这样悬着，不如趁早说开。有缘，自然能走到一起；无缘，也好各自安好，不耽误彼此。”
她心中已有决断：“过两日，娘便陪你走一趟玄城陆家，当面把这婚约之事说清楚。”
江楹抬眸，对上母亲通透而关切的目光，最终缓缓点头：“……好。”
……
几日后，江母便携江楹、江栩，乘着带有江家徽记的马车，前往陆家所在的玄城。
他们此行并未提前知会，但马车上醒目的江家族徽，一进玄城便被认了出来，一路被恭敬地引至陆府门前。
陆府的气象与江家不同，府邸更为开阔疏朗，建筑古朴厚重，朱漆大门两侧悬着一副对联，字迹端正遒劲。
没有奢靡之气，却自有一种端肃威严之感。
陆淮刚好在家，一收到门房通报，便来到府门处等候。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锦袍，腰束玉带，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俊。
少了历练时的凌厉锋锐，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温润雅致，立于门前，当真如临风玉树，卓尔不群。
只是那双眸子，在见到江家马车时，瞬间亮起的光芒，依然带着江楹熟悉的专注与温度。
“江伯母，江兄，江楹。三位一路辛苦。”陆淮上前几步，拱手一礼。
“陆贤侄不必多礼。”江母微笑道，“冒昧前来，是有些事情，想与陆家主、夫人，还有贤侄你，商议一番。不知他们可方便？”
陆淮眸光微动，侧身引路：“家父家母正在厅中，请。”
一行人被引入陆府正厅，陆父陆母已在厅中等候。
陆父气质沉稳，面容与陆淮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威严。
陆母身着藕荷色长裙，温婉端庄，看向江楹的目光带着几分善意的打量与好奇。
宾主落座，略作寒暄后，江母便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今日前来，实是为小女楹儿，与贤侄陆淮之间的婚约之事。”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顿时一静。
陆淮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陆父陆母对视一眼，也露出凝重之色。
“不瞒二位，”江母神色诚恳，将先前对江楹说过的那番道理，又缓缓说了一遍，最后道，“……故此，我想着，不若就此将孩子们这桩旧约解除。”
“往后，他们若有情，自可顺其自然；若无心，也省得彼此牵绊。不知陆家主、夫人，意下如何？”
陆父沉吟片刻，看向陆淮与江楹：“江夫人说得有理。但孩子们的事，终究要孩子们自己拿主意。我们做父母的，不好越俎代庖。”
陆淮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看不清眼中的神色，片刻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江楹身上。
“我想和江楹单独谈谈。”他的声音不大，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楹抬眼，与他四目相对，轻轻颔首。
两人离席，来到陆府后园一处僻静的水榭。
水光潋滟，莲叶田田，偶尔有鲤鱼跃出水面，打破一池寂静。
陆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楹，问道：“你……同意解除婚约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