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江楹与漱玉已经一路疾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从地牢深处冲到了那处通往地面的阶梯口。
一道远比牢门禁制更为厚重结实的屏障横亘在面前,灵光流转,散发着沉凝的威压。
江楹落后漱玉半步,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漱玉道:“你退后一些,某来破除这道禁制。”
说着,他正要动手,却微微侧过头,露出一角线条分明的侧脸,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等出去之后,你便抓紧离开,不要再管其他任何事情。否则等整座城主府的防卫系统反应过来,届时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江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漱玉转回头,开始飞快地破除面前的禁制。
他的手法极为娴熟,指尖凝聚的真元带着一种特殊的波动,那是一种经过精心调校的频率,与寻常真元截然不同。
普通的真元一旦触碰禁制,便会立刻触发警报,但他的真元却仿佛与禁制同频共振一般,不但没有引起排斥,反而如水入沙中般渗透进去,从内部瓦解禁制的结构。
漱玉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但即便如此,江楹仍能看出,他此刻破除禁制所用的点位,与方才破除牢门禁制时完全不同。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群人对这座地牢的禁制体系了如指掌,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甚至——他们可能一直在等的人,就是她。
漱玉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而江楹,也恰到好处地收敛了脸上所有神色,只余一片平静。
禁制在漱玉炉火纯青的手法下迅速瓦解。
最后一下点落时,整道屏障剧烈颤动了一瞬,随即如同碎裂的冰面一般,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漱玉在禁制消散的同一时间回过头来,正撞上江楹那双仿佛闪烁着星光的眼睛。
“想不到,漱玉道友竟是如此精通阵法之人。”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
漱玉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她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烫到了一般,有一瞬的瑟缩。
但那神色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随即扬起一个完美无缺的笑脸,谦逊道:“哪里哪里,某也只有这一点能拿得出手了,如何比得上江道友。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去吧。”
“那是自然。”江楹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从那地下通道口冲了出去。
外面一片寂静,静得有些诡异。
月光洒在城主府的重重楼阁之间,飞檐斗拱,廊柱林立,将这处地牢入口掩映在一片建筑群的深处。
漱玉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江道友,你往那边跑便是。那个方向的守卫相对薄弱,至于其他,若后续有人追上来,我们会替你拦住的。”
江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相对空旷的路径,两侧建筑稀疏,视野开阔,看起来的确是逃跑的最佳路线。
但她没有动。
漱玉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与疑惑:“江道友,你为何还不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楹转过头来看着他,语气平静:“漱玉道友何不与我一起跑?以你我一同越狱的情分,此时更应该共进退才是,路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漱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找补道:“江道友说得不错,我们的确应该一起。但问题是,你我二人一同行动,目标太大,还是分头行动比较妥当。”
“你往守卫较少的方向跑,某往守卫较多的方向跑,再与那位接应者里应外合,这样三人皆可安全脱身。可你若再在此处拖延,恐怕会面临一个大家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江楹不为所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靠近漱玉,唇边带着一抹笑意:“真是没想到,漱玉道友竟然对我如此照顾,这般好心。”
“不过,我能逃出来,也是托了你的福。所以——吸引火力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吧。漱玉道友,你从那个守卫较少的方向离开,如何?”
闻言,漱玉脸上的表情差点没能维持住。
他眼神中有一抹凶光一闪而逝,将他那副文质彬彬的面相撕开了一道裂隙,但他仍在无力地辩解:“这……这怎么行?我们说好的……”
就在这时,一道雄厚的男声如同平地惊雷般,从前方建筑的屋顶上炸响。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与她废话做什么?漱玉,你莫非看不出来,她已经识破我们的计谋了么?”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强劲的气劲从建筑上方直冲而下,化作一道凌厉的掌印,朝江楹当头拍落!
江楹仿佛早有预料,身形一旋,轻巧地避开那道掌印,落在三丈之外。
她看着那突然出现的高大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刚猛,一身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一位玄藏境中期的强者。
江楹眨了眨眼,语气无辜:“这位道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咱们几个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么,你为何要突然对我出手?”
那刚猛男子冷哼一声:“少废话!漱玉,还不与我一起拿下此女!若完不成主子交代的命令,你知道后果。”
漱玉闻言,浑身一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不再有一丝犹豫。
接着,他从那高大男子身后缓缓走了出来,从袖中取出一节长鞭,冷冷地看着江楹:“江道友,实在抱歉。你若像一开始那样装傻充愣到底,本也不必受此苦楚。”
江楹挑了挑眉:“哦?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与你逢场作戏的?”
漱玉轻轻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以道友的骨龄,能有如此修为,绝不可能是等闲之辈。即便是从小被顶尖势力培养出来的绝世天骄,也断然不会如此愚蠢、如此没有戒备之心。”
“江道友演技实在了得,若不是我们主子早有交代,某或许也无法识破。你可能不知道,你这般曲意逢迎的姿态,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所以,落在我们手上,你并不冤。”
江楹也笑了:“是吗?我承认,你们的计谋似乎还可以。只是你们唯独算错了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转冷,语气中带着一丝睥睨:“你们如何得知,单凭你们二人,就能拿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