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接触的刹那,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白浪与鸟形交汇之处,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空,白浪的剑势在那里断崖式地停滞,无法寸进,而鸟形表面的光泽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那真空地带,正是封禁之力作用的核心范围。
白浪在不停地冲击,试图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而封禁之力则在拼命地吞噬、消解白浪的威能。
两者陷入了僵持,就看是封禁之力先一步将白浪耗尽,还是白浪先一步将鸟形击溃。
只是,场上并不只有他们两人。
那高大男子见江楹与漱玉陷入对峙,心知这是绝佳的机会。
他二话不说,五指成爪,直掏江楹后心。
这一爪出手时并无花哨的异象,但爪势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连虚空都要被他这一爪撕裂开来。
他这一击不求精巧,只求一击制胜,气势之盛,宛如猛虎扑食,要将猎物一举拿下。
江楹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此时的她,腹背受敌,危机四伏。
换作常人,此刻恐怕已是进退维谷,压力如山。
可她的唇边,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她没有回头,依然将后背暴露给那高大男子,但她周身却骤然浮现出无数紫色的蝴蝶,翩然飞舞,如梦似幻。
高大男子见状,冷笑一声:“同样的把戏,你以为还能奏效第二次?”
他空着的那只手连连拍出数掌,掌印翻飞,试图将这些蝴蝶尽数击碎。
然而这一次,那些蝴蝶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灵巧地绕开了每一道掌印,在他的掌风驱赶之下,反而汇聚到一起,朝他身侧聚拢而来。
距离拉近的瞬间,所有蝴蝶猛地合为一体,化作一只巨大的紫蝶,翼展比高大男子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遮天蔽月。
再美丽的东西,一旦变得巨大,美感便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压迫感——至少在此时的高大男子眼中,这只蝴蝶简直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而且,它身上散发出的剑意之强烈,凌厉到极致,远非方才那些小蝴蝶可比。
这只巨蝶完全摒弃了外表上的迷惑性,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带着一股纯粹而暴烈的杀伐之气,一头撞向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瞳孔骤缩,心知这一击接不得。
可他的身体却还在向前冲刺的惯性之中,来不及收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蝶撞在自己身上。
“轰——!”
巨蝶撞实的瞬间,他踉跄了一下,看似只是身形不稳。
但下一刻,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与方才那些皮外伤相比,这一次的伤势可谓天壤之别。
剧痛之下,高大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凶狠之色。
只见他那只成爪状的手上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爪影,脱离了他的手掌,瞬间化作一只比方才的剑意巨蝶还大的巨爪。
那爪影通体呈现出一种凝实的青金色,五指粗壮如柱,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势大力沉的厚重感,仿佛一爪下去便可将人生生捏爆。
这一击带着他全部的功力与怒火,威势骇人,一旦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江楹依然没有回头,但她的背后,却展开了一双流光溢彩的蝶翼。
那蝶翼精致绝伦,每一寸鳞片都栩栩如生,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紫色光泽。
蝶翼在展开的瞬间便向内收拢,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化作一枚巨大的光茧。
那凌厉无匹的爪劲狠狠轰击在光茧之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石板都震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将周围的视线尽数遮蔽。
“不好!”
高大男子脸色一变,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连忙双指并拢,快速在自己身上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气血,扭头对漱玉吼道:“此处动静太大,他们怕是要发现了!速速将此女拿下,带离此地!”
“可是……”
漱玉话未说完,便被高大男子不耐烦地打断:“可是什么?现在可由不得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瞠目结舌。
因为前方那冲击波与烟尘终于散尽,露出了方才那惊天一击的落点——那由蝶翼化作的光茧毫发无损,仿佛方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不过是一场幻觉。
而后,光茧缓缓打开,两片蝶翼如同花瓣般向两侧舒展,露出其中的江楹。
她一头黑发在夜风中轻轻飘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那双眼眸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番激烈的交锋,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热身。
直到这时,漱玉有些无奈的声音才姗姗响起:“可是……那剑气化作的白浪还没有消失啊。”
高大男子猛地抬头望去,瞳孔一缩。
果然,另一处战局,滔天白浪与鸟形鞭影依然在针锋相对。
双方都已经消耗到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威,仍在寸步不让地对抗着。
方才那短短片刻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加上后面那次巨大的碰撞,让这道白浪显得格外不起眼,以至于连他都疏忽了这一点。
可疏忽就是疏忽,江楹既然还能维持那道剑招不散,便意味着她本人根本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否则她所发出的一切攻势都会不攻自破。
这个道理他本该第一时间就想明白的,可现在才意识到,已经晚了。
就在这短暂的犹豫之间,四面八方的夜色中,已经有隐隐约约的气息在迅速逼近。
从气息的强度来看,大多是城主府中巡逻的普通守卫,修为尚未达到玄藏境。
但既然已经惊动了这些明哨,那么那些玄藏境的精锐守卫,乃至月宴城主和第五圣女本人,收到消息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高大男子一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所有带走江楹的计划,沉声喝道:“我们走!”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江楹微微转过身来。
转身的同时,她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缕凝练的剑气从指尖迸发而出,精准地加持到那道濒临消散的白浪之上。
如同一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鸟形终于支撑不住,被白浪彻底击溃,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夜空中。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人,目光清冷,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你们想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