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三言两语便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对大多数人来说,江楹的名字确实是一个秘密,尤其对那些有心之人而言,更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没有实际作用,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既然如此,不如将它当作一种信任的信号散播出去——让卧底以为自己已经打入了内部,可他得到的却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消息。
江楹自然认可这个逻辑,她的名字本身并非什么重要的秘密。
真正让她在这片陌生的地域中,拥有与那些手握大权之人平等对话的资本的,是她那无法被追溯的神秘来历。
这份神秘感,让所有人都对她的背景有所忌惮。
正因如此,她才将自己的名字捂得如此之紧,只告诉了长孙华垣一人。
不过说到底,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名字是否泄露。
她换了个问题:“所以你们是想通过这一出,让第四圣子那边以为,你们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我就是凶手?”
长孙华垣冷笑一声:“司舜还不至于傻到这个份上。本宫这一手,不过是为了把事情弄得更加扑朔迷离,让他猜不透本宫的真实意图而已。”
“本宫从未指望靠这点伎俩就让他落入陷阱,能坐到第四圣子的位置上,司舜绝非等闲之辈。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混淆视听,以退为进。”
江楹点了点头,她理解长孙华垣的做法,已经到了争斗的最后阶段,若不做点什么,便会居于劣势,因为对方一定会有所动作。
“那对于方才那两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这一次回答的是月宴城主:“处置?我们哪有资本去处置他们。那两人怕是早就跑得没影了。”
其实,江楹通过灵魂力的观察,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这也是她方才没有听从漱玉指引,往那所谓的守卫薄弱方向逃跑的原因。
一来,她本就是曲意逢迎,二来,她很确定,那个方向百分之百有鬼。
果不其然,在高大男子将她打飞之后,那两人逃跑的方向正是那里。
她的灵魂力清楚地捕捉到,在那个方向上,那些穿着统一制式甲胄的守卫见到那两人靠近,不但没有攻击,反而上前接应。
当然,其中并非所有人都是他们的人,也有一些是城主府原本的守卫,但寡不敌众,反抗者很快便被干掉,剩下的人便跟着那两人一同从那个方向逃了出去,中间几乎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后续想要再去追捕,基本不可能。
江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将计就计,故意示敌以弱,被打飞出去。
而她问这一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怎么会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呢?
她只是选择了站第五圣女的队伍,但从未真正相信过这些人。
她相信的,从头至尾都只有自己。
三人交换了一番信息,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推心置腹。
但毕竟明日就是星神宫上使到来的日子,届时需要将江楹作为嫌犯从牢中提出来,这才合乎流程。
因此聊完之后,江楹又回到了地牢之中。
她回去时,受到了整座地牢中所有囚犯的注目礼,每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像活见了鬼一般。
“我去……这人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不是,她既然都逃出去了,为什么又回来了?”
“哎,刚刚跟她一起出去的那个小白脸呢?”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还有人想趁乱一起越狱,结果发现什么都没发生,不由得大失所望。
而之前那个邋遢男子,此刻却蜷缩在牢房角落,头发遮着脸,看不清神情。
但江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路过时扫了他一眼,微微一顿,便转过头,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
回到自己的牢房门口,她轻车熟路地按照漱玉之前教的方法将禁制打开,随即推开虚掩着的牢门,迈步进入,在蒲团上坐下,静静等待明天的到来。
这一夜,前半夜波涛暗涌,勾心斗角,后半夜却出奇地平静。
江楹要么在修炼,要么在研究那道禁制,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从走廊那头走到她的牢门前,江楹抬眼看去,引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带她到地牢来的那两名玄藏境侍卫之中,态度较好的那一位。
他一眼便看到了地上那把从中间断裂的门锁,切口平整,一看便是被剑意之类的手段劈开的。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对江楹道:“上宫使者已在外面等候,你且随我出来吧。”
江楹应声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捏出一面水镜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这才对那人道:“走吧。”
不过,她根本不需要那侍卫帮她打开禁制,自己刷刷两下便解开了,又推开那扇根本没有锁上的牢门,直接走了出来。
那侍卫素养再高,看到这一幕也有点绷不住了,眼角抽搐了两下,但还是忍住什么都没问,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离开地牢又要经过那片囚犯聚集的区域,他们看到江楹三番五次在这条路上走来走去,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了,见怪不怪。
在一片寂静中,江楹又一次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上一次是紧张刺激的越狱,这一次却是公事公办地走流程,相当于转接犯人的手续。
她也没想到,穿到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体验。
不过转念一想,每个大域、每个势力管辖之下的规矩都不尽相同,就好像她前世所在的世界,不同国家的政治体制也各不相同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顺着阶梯一步步走上去,到了地牢门口,那侍卫掏出一块令牌,贴在禁制上,带着她走了出去。
地面上,站着一行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绛紫色长袍,衣袍大部分为纯色,唯有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一座宫殿的图样,宫殿周围有星月环绕。
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显然,这便是所谓的上宫使者——奉命前来押送嫌犯前往星神宫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