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乃是星神宫议事主殿之一,通常用于商讨重大事宜,或是接待贵客,譬如同为三大宗门的另外两宗来访。
能被引至此地,本身便意味着相当程度的重视。
蔺元老的话音刚落,周围便是一静。
无论是长孙华垣与灵玑,还是不远处的第一圣女与第七圣子,乃至几位还未走远的元老,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江楹身上。
圣主召见,这四个字的分量,无需多言。
即便是他们这些圣子圣女,元老重臣,平日里也难得见圣主一面。
如今第三圣女一案刚刚了结,圣主便在此时召见一个外人,其中暗含的深意,实在引人无限揣测。
一时间,落在江楹身上的目光各有含义,复杂难言。
江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讶色,不卑不亢地应道:“承蒙圣主抬爱,江楹受宠若惊。”
蔺元老看着她宠辱不惊的神色,笑道:“即将面见圣主,还能保持这般泰然自若,你这娃子,属实难得。”
此言一出,又是一层深意。
以蔺元老在元老院中的地位,堪称是跺一跺脚整座星神宫便要抖三抖,若他只是传达圣主的命令,倒也没什么。
可他偏偏还多说了两句宽慰的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旁人尚在观望,第一圣女与第七圣子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第一圣女还好,面色只变了一瞬,便恢复成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第七圣子显然修炼还不到家,眼角抽搐了两下,才勉强压下异样之色。
而对长孙华垣与灵玑来说,这自然是好事。
更何况,这个局面她们并非毫无预料。
长孙华垣笑着拍了拍江楹的肩:“放心去吧。圣主性情温厚,待人宽和,不会为难你的。”
江楹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蔺元老见她们交代完了,大手一挥,衣袖震响,一道温和的淡紫真元自他掌中飞出,将江楹包裹其中。
那真元没有半分攻击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托举之力,直接带着她腾空而起,咻地飞向天际,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江楹原本还在想该如何过去,没想到方式居然如此简单粗暴。
身处真元的包裹之中,她感受不到丝毫风声与气流,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从四周响起:“圣主召见,是因你方才在大典上的表现。见到圣主之后,有问便答,如实即可,切勿隐瞒。”
这番话中,提点的意味不言自明。
江楹听完,对着前方的虚空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元老提点,晚辈感激不尽。”
即便周遭空无一人,她也知晓,自己在这里的一举一动,蔺元老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片刻,脚下的速度便骤然放缓,随即稳稳落地。
眼前,是一座巍峨宏伟的宫殿。
整座大殿通体由一种深紫色的材料筑成,非石非玉,其中嵌着细碎的晶屑,即便在幽暗处,也泛着晶莹的微光,既不张扬,又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殿宇的飞檐斗拱之间,点缀着金线与星纹,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了极致。
江楹自认这些年历经诸多际遇,家底也算丰厚,可此刻站在这座大殿面前,也不由心生感慨。
她估摸着自己的全部身家,恐怕连修一座地基都不够。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不是,串台了。
不过这份感叹也只持续了一瞬,比起宫殿的恢弘绝世,更让她在意的,是即将面见的人。
星神宫的圣主,真真正正的涅槃境尊者。
涅槃境,这片大陆上的最高境界,武道巅峰。
放在南荒域,那是连听都难得听说的存在。
谁能想到,她离开南荒域不过半年,竟要与这等人物打上照面了。
其实,来参加星律大典之前,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局面,甚至可以说,这正是她希望达成的目标。
可预想归预想,当它真正发生时,心境还是有些不同。
她也算是从死境中几度求生而来,先是逆天改命,后又历经重重危机,可以说是历经风雨。
但她从未忘记最初的自己,那个何其弱小却又不认命的自己。
如今一步步走到这里,拥有了与一位涅槃尊者正面对话的资格,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感慨,几分紧张。
可话又说回来,即将面见一位涅槃尊者,又有谁能做到完全不紧张呢?
江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身怀剑意之人,灵台本就比常人更加清澈明净,加之灵魂力的锤炼,她的心绪很快便平复下来。
几次呼吸之后,那股紧张感便消散了大半。
调整好状态,她沿着台阶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大殿门前站着四名守卫,目不斜视。
走到门前时,那两扇厚重的大门便无声无息地缓缓向内敞开,没有迟疑,她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的景象与外部截然不同,脚下的地板深紫近黑,仿佛有银河在深处流淌,每一步都踩在细碎的星光之上。
头顶的穹顶深邃如夜空,静谧而浩瀚,仿佛将一整片星空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天地之间。
踏入此间,便如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大殿空寂无声,落针可闻,周遭空旷无人。
殿堂最尽头,高阶玉座巍峨耸立,一道纤长身影立于宝座之侧,仅留一抹挺拔孤绝的背影。
那人身着一袭星辰华袍,款式与长孙华垣、灵玑等人的宫制礼服相近,只在细微处有所不同。
这般华服,穿在圣子圣女身上,称得上一句相得益彰,衬得人高高在上,不容亵渎。
可此刻仅仅一道背影,便将衣袍所有华贵尽数压下。
比之那人浑然天成的无上威仪,这身华美的衣饰不过是凡尘俗物,如同点点萤火,在皓月跟前黯然无光。
她周身气息尽数敛去,无半点修为外泄,看上去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江楹小心运转灵魂力探去,依旧感知不到丝毫真元波动,甚至连一丝气机也无。
就在她灵魂力探出的刹那,那道静立的身影微不可察地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