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半山别墅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外面的鸟却早已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姜瑶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闷得喘不过气来。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她捂着心口坐起身，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旁边，苏靖扬还在沉睡。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原本枕着的位置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他睡着的时候，冷硬的气质会柔和很多，看起来甚至有些温柔。
姜瑶看着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活了一千多年，早已习惯了与危险共存。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每一次直觉的跳动，都意味着生死攸关的时刻。
而此刻，这种直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
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升起，让她清醒了几分。缓缓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几株月季在雾中若隐若现，露珠在花瓣上闪着微光。远处，山峦的轮廓还模糊着，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掐诀。
五枚铜钱从床头柜上飞起，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它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晨光中划出五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刻，姜瑶竟然有点不敢看。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低头朝卦象看去。
卦象模糊。
素手一挥，铜钱又从飞起落下。
结果和刚才一样。
测不出凶吉，像是有什么东西，刻意遮住了苏靖扬的命格。前因后果也没有一点点指示。
她活了一千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卦象。
她不信邪似得试着再卜一卦，铜钱再次飞起，落下的结果却还是一模一样。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混沌。
她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了？”
身后传来苏靖扬略带沙哑的声音。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拄着胳膊半起身，看着她。
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挡不住的担忧。
姜瑶转身，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
头发有些凌乱，却更显得随性而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的倒影。
姜瑶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微微翘起的唇角。她想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刻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苏靖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姜瑶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被他自然地握住。
“我卜了一卦。”
苏靖扬挑眉，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胸膛温热，心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边。那声音让人安心，却又让她的心揪得更紧。
“什么结果？”
姜瑶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秒。
“我什么都看不清。”
苏靖扬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
“什么意思？”
姜瑶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就是说，我算不出你今天会发生什么。这种情况，我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在修仙界，我渡劫前。另一次，就是现在。”
苏靖扬沉默了。
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小妻子，平时懒洋洋的，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眯着绝不睁眼。但一旦涉及到他在意的人和事，她就会变得格外认真。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所以你一大早把自己吓出一身汗，就是因为这个？”
姜瑶瞪他：“苏靖扬，我不是在开玩笑。”
苏靖扬看着她，收了笑。他知道她有多厉害，也知道她的卜算有多准。
但是，看不清卦象也没有说会必然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就像她渡劫那次。
苏靖扬重新将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姜瑶的头上，大掌在姜瑶身上轻轻拍着。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下来，“但今天那个并购会议，我必须去。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姜瑶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会议有多重要。这些日子虽然说他坚持每晚回来，但有时候她都熟睡了，还没等到他。
等第二天醒了的时候，床上只留下了他的体温。
苏氏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调动了集团上下几百号人，动用了无数政商关系。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谈判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今天苏靖扬缺席，不仅项目可能黄，还会影响苏氏的信誉，甚至引发股价波动。
他是苏氏的掌舵人，他有他的责任。
可她也有她的担心。
她咬了咬唇，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那是她昨晚连夜准备的，里面装着三枚叠成三角形的符纸。她打开锦囊，取出一枚，递给苏靖扬。
“这是我昨晚画的护身符，你贴身带着，别摘。”
苏靖扬接过符纸，看了看。符纸是明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光泽流动。他认真地放进西装内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确保它服帖地贴在心口的位置。
“放心，带着呢。”
姜瑶还是不放心，又从锦囊里取出第二枚。
“这个给王师傅，让他也贴身带着。”
苏靖扬接过，点点头。
姜瑶看着那枚符纸，又看看他，犹豫了一下，把第三枚也递了过去。
“这个……放在车上。就放在手套箱里。”
苏靖扬看着她递过来的三枚符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她平时有多懒，画一道符都要磨蹭半天。
也知道画符也会消耗她的精神，这三枚符纸，怕是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他把符纸收好，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瑶瑶。”
“嗯？”
“别担心。我有你给的护身符，不会有事的。”
姜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沉默了几秒。
“那你答应我，今天出门让王师傅开那辆防弹的迈巴赫。路上小心，遇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苏靖扬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知道了，苏太太。”
姜瑶瞪他一眼，却没忍住笑了。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晨光慢慢变亮，雾气渐渐散去。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楼下，隐约传来李阿姨准备早餐的声音，还有苏幕遮房间那熟悉的闹钟响。
那是他最喜欢的游戏主题曲，每次都被姜瑶吐槽“幼稚”。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姜瑶心里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