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在院子的东侧,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极为妥帖。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响。
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喜被,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旁边还放着两只小小的红布老虎。
窗台上摆着一盆水仙,开了三两朵,幽香细细的,若有若无。
窗外是一株老梅,枝丫上压着雪,有几枝斜斜探到窗前来,枝头的花苞鼓鼓的,像是随时会绽开。
姜瑶站在窗前,看着那株老梅,忽然想起在乾坤大陆的时候,她的洞府门口也种着一株梅花。
每到冬日,满树繁花,香飘十里。那时候她独自一人,坐在花树下喝酒、弹琴、看云。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自由。
可如今站在这间小小的厢房里,听着堂屋里传来的笑声、说话声、苏幕遮和他堂兄妹们打闹的声音,她忽然觉得,那时候的自由,好冷。
苏靖扬走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姜瑶凑近苏靖扬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苏靖扬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把她转过来,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盛着窗外所有的雪光。他俯下身,吻住她。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后背上。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雪花落在老梅的枝丫上,落在水仙的花瓣上,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堆积。
堂屋里传来苏母的声音:“靖扬!瑶瑶!出来吃饺子了!”
两人闻言,姜瑶不安的动了动,却不想被苏靖扬按住头,只听到他喘着粗气,呻吟有些嘶哑。“专心一点。”
姜瑶一脸疑惑,纳尼?接着又被苏靖扬吻得的分不清南北。
当然,怎么可能会让苏靖扬这么无底线的吻下去呢。
苏·千瓦时·幕·电灯泡·遮嘴里还嚼着什么,话都数不清楚,“爸妈,奶奶叫你下去吃饭。”
姜瑶从他怀里抬起头,嘴唇被吻得微微泛红。她看着他,有些埋怨,被儿子逮住算是个什么事。“赶紧从我身上起来,儿子敲门了。”
苏靖扬用牙尖咬了咬姜瑶锁骨上的软肉,“真是好大儿,太煞风景了。”
毫不知情的苏幕遮(抗议!):什么叫我煞风景,是奶奶来让我找的!
苏靖扬被她拉着往外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掌心温热。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堂屋里,大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苏父坐在主位上,苏正业和王秀英坐在左边,苏靖琳和苏正芳坐在右边,几个孩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抢着蘸料。
按理说苏靖扬现在是苏家家主,要坐主位,但碍于孝道,长辈还在,那就得长辈来坐。
但比苏父年长的苏家大伯也在,这个位置到底谁做?
一直没有定性,索性苏家团结和睦,对这个位子看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苏母和婶婶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出来,脸上笑盈盈的。
“靖扬,瑶瑶,快坐下。今年的饺子馅是我调的,白菜猪肉,加了点虾仁,你们尝尝。”
姜瑶夹了一个,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涌出来,鲜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好吃。”
苏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又往她碗里夹了好几个。“多吃点多吃点,你这孩子,就是太瘦了。”
苏靖琳在旁边起哄:“二伯母,你偏心!我也瘦了,你怎么不给我夹?”
苏母还没说话,婶婶就瞪她一眼:“你瘦是因为你挑食。瑶瑶瘦是因为她照顾靖扬累的。能一样吗?”
苏靖琳捂着胸口做受伤状:“嫂子你看,这就是亲妈。”
姜瑶笑了,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两个放到苏靖琳碗里。“分你两个,别伤心了。”
苏靖琳立刻眉开眼笑,搂住姜瑶的胳膊:“还是嫂子好。哥,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才娶到我嫂子?”
苏靖扬正低头吃饺子,闻言抬头看了姜瑶一眼。
她正和苏靖琳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他说,“拯救了不止一个。”
满桌子的人都愣了愣。着实没想到这种玩笑话苏靖扬会接。实在是他冷面阎王的形象已经在家在公司太深入人心了。
苏幕遮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转头对旁边的苏幕寒说:“习惯就好。我爸现在说话,三句不离我妈。”
苏幕寒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觉得挺甜的。”
简直堪称模范夫妻了。
苏幕遮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也是。”
“不对不对。”小小的陈知意摇着小脑袋,“舅舅这是恋爱脑!”
话音刚落,餐厅瞬间爆出笑声,逗得苏母更是把小知意抱过去,从她那白嫩的小脸上狠狠地嘬了两口,真的是稀罕死了。
而苏靖扬也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小知意。
吃完饺子,一家人围着炉子守岁。
苏家三兄弟又开始讲他们年轻时跑生意的故事。
这是每次聚到一起都要上演的一幕。
姜瑶靠在苏靖扬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着这些她从未参与过的往事。
那些故事里有她不认识的人,有她没去过的地方,有她从未经历过的岁月。
但她听着听着,竟觉得这些故事也变得亲切起来,像是她也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和他们一起经历过。
苏靖扬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听得很认真。
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让她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温暖的薄纱里。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姜瑶没说话,只是把手指张开,和他十指相扣。
堂屋里壁炉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粒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慢慢移向十二点。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