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明白了这袖里乾坤不是单纯的空间法术,那些符文才是关键,它们在不断修复被撕裂的空间,维持这方天地的完整。
既然一刀不够,那就多来几刀。
我双手齐出,十指连弹,数十道空间刃同时斩向四面八方。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拼命修复被撕裂的裂隙,可它们修复的速度渐渐跟不上我破坏的速度。
虚空开始剧烈震动,脚下被空间裂隙撕扯成无数碎片。整个袖里乾坤在崩塌。
最后一道空间刃斩落,头顶最大的那枚符文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裂成两半,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虚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天光从缺口倾泻而入,照亮了这片正在崩塌的天地。
我纵身一跃,顺着那道缺口飞了出去。落地的瞬间,我整了整衣襟,朝镇元子抱拳行礼,笑道:“大仙,承让了。”
镇元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袖口破了一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空间乱流。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
“星君,你这破阵的法子,未免太粗暴了些。”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那只破了个大洞的袖子抖了抖,“贫道这件鹤氅穿了几千年,还是头一回被人从里头捅了个窟窿。”
“大仙,您自己让我破的。您这袖里乾坤困得住别人,困不住我。”
镇元子把那件破了洞的鹤氅拢了拢,叹了口气:“也罢,也罢。贫道愿赌服输。”
他嘴上说着服输,目光却已经越过我,落在了孙悟空身上。孙悟空正靠在路边的古松上。
镇元子笑道:“大圣,方才星君破了贫道的袖里乾坤,贫道心服口服。不过贫道还想再讨教一回。久闻大圣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贫道这柄拂尘虽轻如鸿毛,却也想领教一二。”
我转头看向孙悟空。他歪头看着镇元子:“行。你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吧。”
镇元子拂尘一抖,万千银丝铺天盖地朝孙悟空缠去。那拂尘使得确实精妙,银丝看似柔软无力,实则配合默契,专克刚猛路数。
一棒砸下去,力道便会被这万千柔丝层层化解,便如泥牛入海,再大的力气也施展不开。
孙悟空不退反进,金箍棒上忽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归墟之力。归墟能吞噬万物,亦能承载万物。那阴柔的拂尘缠上棒身,非但没能化解金箍棒的刚猛,反倒被归墟之力无声无息地吸纳进去。
紧接着,孙悟空的棒势陡然由刚转柔,顺着拂尘的缠绕方向轻轻一送一带,那三千银丝便失了力道,软塌塌地滑落下来。
刚柔并济。镇元子这手以柔克刚,克的是刚,克不了刚柔并济。
镇元子收住拂尘,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那柄被搅得有些凌乱的拂尘,又抬头看了看孙悟空。
他摇了摇头,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朝孙悟空打了个稽首:“贫道服了。大圣,你方才这一手,似乎与传闻不同。”
孙悟空嘴角微微翘起:“俺老孙早就不是只会硬碰硬的齐天大圣了。常言道,温柔天下去得,刚强寸步难行。”
镇元子闻言,捋着长须笑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也寻常,从大圣嘴里说出来,倒叫贫道有些意外。”
“跟她学的。”孙悟空偏头看了我一眼,“柔到极致,比刚还难缠。”
镇元子看看他,又看看我,捋着长须笑了:“两位伉俪情深,叫贫道好生羡慕。”
他重新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朝孙悟空行了一礼,“大圣,贫道想与你结为兄弟,不知大圣意下如何?”
孙悟空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镇元子的肩膀:“你拐弯抹角折腾了这许多,又是比试又是打架的,不就是想跟俺老孙结拜么?你这人痛快,俺老孙交你这个朋友。”
镇元子大喜,当即邀我们回到五庄观。大殿之上,香案铺展,蒲团并列,三牲祭品摆放整齐,三炷清香袅袅升起。
两人并肩跪在蒲团上,面朝天地,镇元子朗声道:“天地为证,今日镇元子与孙悟空结为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说完先拜了三拜,抬头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也拜了三拜,动作干脆利落,倒没有半分扭捏。二人起身互相作揖。镇元子执着孙悟空的手,笑道:“贤弟,从今往后,这万寿山便是你的家,五庄观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那俺就不客气了。”孙悟空笑道,“大哥,你这五庄观的人参果,俺兄弟们想尝尝鲜。”
镇元子哈哈大笑,拂尘一甩:“来人,去果园打八枚人参果来,今日贫道要与诸位一醉方休。”
不多时便端上来八枚人参果,每人分了一枚,镇元子的一众弟子们共分了一枚。
吃完了人参果,镇元子请孙悟空到古松下的石桌前落座。
两人竟一本正经地聊起了混元道果。镇元子说混元者,天地未分之前的一气,证混元即是与天地同根、与万物同源。孙悟空接过话头,说混元不在外求,而在内修,万法归一,殊途同归。两人你来我往,越聊越深。
镇元子说混元道果需阴阳调和,他说自己以刚猛入道,后来却领悟了柔的妙处;孙悟空便接口道:“刚柔并济不过是入门,真正的混元是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俺当年大闹天宫时以为天地是我,如今才知我是天地。”
孙悟空平日里不是嬉皮笑脸就是逗我玩,难得见他这般正经地与人论道。
他明面上是在跟镇元子论道,实则是在替我铺路。那些关于阴阳调和的道理、刚柔并济的法门、以及混元道果的最终奥义恰好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他知道我在听,所以故意说得很慢,偶尔还会停下来,用更浅白的话再解释一遍。
两人这一聊便是大半个时辰。从混元初开讲到道果凝成,从法力运转讲到心境锤炼,你来我往,越说越深。
镇元子不时捋须颔首,孙悟空时而点头时而反问,说到精妙处,两人相视而笑,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