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景小小想着百里野的事情,没有任何想休息的想法。
她倒是想催柳浮生早点想办法找人,但她没有胆子。
终于,她在院子里等了快一个时辰,总算是见到屋子里走出来了人。
“夏萱!”景小小快步走过去,“宋姑娘准备了晚饭,我们快点去吃了东西,填饱肚子,再一起想办法找百里野吧。”
夏萱也想早点找到百里野,好早点回去,她说道:“好,我们速战速决。”
在饭桌上,宋无忧说出了自己最近听到的一些传言。
“这里依水而建,很多人都是捕鱼为生,在水上讨生活,偶尔也会发生意外,所以每年有一两个人出事,在水里溺死并不稀奇,但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天开始,死的人多到了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光是一个月,就能有十来个人出事。”
所以水上的船夫都少了,如果还有其他活路,绝对不会有人想再靠近水边。
景小小听宋无忧这么一说,心情更是沉重,“百里野他……不会是真的……”
夏萱说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别这么早下定论。”
柳浮生低头剥着鸡蛋,没有插话。
自从夏萱提起被当成新娘替嫁给恶妖这回事后,他就变得异常的老实安静。
夏萱瞄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宋无忧说道:“传言出事的水域在黑河湾,那片水域暗流错综,原本就凶险,如今更是成了当地人的禁地,白日都鲜少有人经过,入夜之后水面还时常飘起白雾,更容易迷失方向,如果你们想去那里调查,恐怕没有人敢带你们过去。”
景小小头疼,“那怎么办?”
“我对不朽镇比你们熟悉,我带你们去。”
景小小高兴的说:“宋姑娘,你真是一个心善的好人!”
宋无忧垂下眼眸,低声说道:“姑娘谬赞,我只不过是一个寻常人而已,心善尚且谈不上。”
夏萱却说:“君子论迹不论心。”
宋无忧抬起脸,微微笑了一下。
柳浮生将鸡蛋一分为二,蛋白给了夏萱,蛋黄留给了自己。
夏萱吃了一口蛋白,又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再次忍住了。
众人商量好,明天便出发去寻找百里野。
回到了房间,没有其他人了,夏萱终于忍不住问:“你剥鸡蛋的时候,不会感觉很奇怪吗?”
柳浮生问:“如何奇怪?”
“同类相残。”
柳浮生目光幽幽。
“你这什么眼神?”夏萱不理解的说,“鸡也有两只翅膀,还有羽毛,不就是和你很像吗?”
“你会觉得自己与山野里的猴子是同类吗?”
“……那倒不会。”
“那我也不会。”
夏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转移话题,“天黑了,该准备睡觉了。”
她起身去把床上的被子铺开,将一切收拾好后,她回头瞥了眼站在原地的人,“柳浮生,过来睡觉。”
柳浮生乖乖的走过来。
夏萱将荷包放在了床头的位置,小红自觉的跳上去,把荷包当成了自己的小窝,睡得香甜。
不久,夏萱与柳浮生也一起躺上了床。
过了好一会儿,安静的屋子里传来了动静。
夏萱问:“今天晚上不做吗?”
柳浮生道:“舟车劳顿,你累了。”
夏萱说:“你之前不是说我吞了你的妖丹,我的体质就会比寻常人更加强壮吗?”
柳浮生:“……是我累了。”
“哦,是你支棱不起来,早说嘛。”
夏萱懒得再和他搭话,翻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睡觉。
柳浮生默默盯着床顶,也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市井之言。
夫妻做久了,就算感情再好也会淡下去,到时候没了年轻时的激情,就只是剩下了一种亲人间的责任而已。
他自小就对亲情没什么概念,也不需要什么亲情。
可是现在夏萱对他的态度,让他隐隐有了一种自己正在经历爱意消磨,归于平淡的惶恐。
可是他和夏萱在一起也没有多久啊。
柳浮生转过身,看着夏萱的背影,伸出手搭在她的腰上,刚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一刻,她毫不留情的抓着他的手甩了出去。
夏萱的身子往外面挪了挪,迷迷糊糊的说:“热,别挨着我。”
柳浮生:“……”
夏萱有些认床,一个晚上睡得也没多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还有些精神不振。
刚睁开眼,便见到了静坐在床上的人,她被吓了一跳,“柳浮生,你干嘛?”
只见柳浮生披头散发,身上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分明是整夜未曾合眼。
他向来最是在意形象,自从和夏萱在一起后,就更是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现在鬓发凌乱松散,衣襟还随意敞着几分,半点往日精致矜贵的模样都无。
天光顺着窗棂落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往日散漫随性的眉眼此刻敛着几分沉郁,就这么一动不动守在枕边,盯了她整整一夜。
被她发问,柳浮生面无表情,缓缓道:“夏萱,不要这么玩我,我受不了。”
夏萱目光纯真无邪,“你在说什么?我有玩你吗?””
她从床上起来,又要爬过他下床,却在从他腿上经过时,被他一只手揽住,撞进了他的怀里。
夏萱坐在他的腿上,有些硌人。
柳浮生说:“我一夜都没睡。”
夏萱看到他的黑眼圈,郑重的点头,“嗯,看出来了。”
柳浮生又说:“你的目的达到了,有感到高兴一点吗?”
夏萱放松身体,抬起茫然无辜的脸,“我有什么目的吗?”
柳浮生被气笑了。
不是气她,而是气自己。
以前那个满心算计的柳浮生又怎么会想到,自己最后算计到的人不是她,而是自己。
他又哪里会想到,自己之前做的种种,会让他困在一腔忐忑里,被区区几句话折磨得辗转难眠。
柳浮生此人仗着实力强大,素来高傲,只觉万事尽在掌控,唯独栽在夏萱身上,如今喜怒哀乐全由对方牵动。
他垂眸看着故作无辜的妻子,心头又酸又无奈,昨夜胡思乱想出来的恐慌,在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面前无处落脚。
“没什么。”柳浮生抬手,指尖触到她脸颊,声音低哑,“是我庸人自扰,自作自受。”
夏萱歪了歪头,慢悠悠掀再度起身下床,“莫名其妙,好好睡觉不好吗?非要熬一整夜,年纪大的人喜欢早睡早起我知道,但还没听说过晚上不睡觉的,真是奇怪。”
柳浮生:“……”
骂不能骂。
打不能打。
柳浮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成为市井中人口中窝囊丈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