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萱紧张的把荷包抢了过来,“你想对小红做什么?”
“只是要它的一滴精血罢了。”
“可它还是个没出壳的宝宝!”
“没出壳也无妨。”柳浮生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幼时没出壳时,族中的人便说我是异类,三天两头来取我的精血,想培育出更多的异类,我也还是好好的长大了,只用小红的一滴血而已,它是我的血脉,自然也扛得住。”
夏萱却态度坚决的把荷包抱进怀里,“不行,就算它扛得住,我也不能接受!”
柳浮生不解,“为何不能?”
“一滴血或许真的不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可是它可能会痛,还会感到伤心。”
柳浮生更加不懂,“它有什么好伤心的?”
“明明爹娘都在,却任由它受痛被取血,不保护孩子的父母,当然会让孩子伤心!”
柳浮生眼里那习惯性的虚伪笑意慢慢消失不见,渐渐的被越来越浓郁的迷茫所取代。
他不知道正常的父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也不在乎亲情,毕竟他早就连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模样也忘了。
只是看着此时将小红护在怀里的夏萱,他竟也隐隐回想起了一点幼时还未出壳的时候,不过是取点血而已,朱雀一族里也并没有任何人雀鸟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他的孩子会有呢?
柳浮生目光落在了那荷包之上,仿佛透过柔软的布料,看见了安稳的躺在棉絮里的赤色琉璃蛋。
夏萱感觉到了手上的小蛋正在剧烈的颤抖,仿佛是恐惧到了极点。
她抬眼撞进柳浮生沉沉的眼眸。
方才还带着几分少年温润的人,周身暖意骤然散尽,一股沉滞阴郁的戾气缓缓漫开。
他垂眸的模样看着清隽单薄,可潜藏在温顺皮囊下的危险本性悄然显露,冷意顺着空气丝丝缠上夏萱抱着的孩子。
“柳浮生。”
他忽然被人握住了手,从她掌心漫来的温度很暖,一点点熨开周身凝滞的寒气,让方才渐趋冰凉的身子回暖几分。
夏萱郑重的道:“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我喜欢的人是你。”
柳浮生眼睫轻颤,僵滞的身躯缓缓松弛,唇角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
好似是枯木逢春,死了的人又活了过来。
他说:“你喜欢的人是我,我当然知道。”
夏萱贴近他一步,微微仰着白净的小脸,眉眼温柔又认真,视线直直落进他刚刚回暖的眼眸里。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想小红受伤,是因为我在乎它,如果能回到你还未破壳的时候,我也会阻止那些人取你的血,因为——”
他轻笑出声,眉眼弯起:“我是你在乎的人。”
夏萱静静凝着他的笑颜,眉目生得极致精致,肤白睫长,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好看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可这笑意浮在面上,偏生没有融进眼底,宛如精工雕琢出来的华美面具,漂亮却隔着一层冰冷的隔阂。
夏萱心头微涩,轻声道:“正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我才会在乎小红呀。”
柳浮生脸上完美的笑容微微有了变化。
之前下意识伪装出来的从容尽数消散,指尖不自觉收紧攥着她的手,褪去所有的刻意伪装,眼底里有了茫然无措。
夏萱问他,“你没听懂吗?”
柳浮生道:“我听懂了。”
“你根本就没有听懂。”夏萱气得伸出手揪了一把他脸上的肉,把一个好好清俊如玉的少年人,弄得表情有些滑稽,“因为小红的爹是你,所以我才会这么在乎它呀,如果小红的爹是其他人的话——唔!”
她被一只手掐住了脸。
柳浮生笑眯眯的问:“你还想和其他男的生娃娃?”
夏萱翻了个白眼。
猛然之间,赤色琉璃蛋从荷包里跳了出来。
它实在是受够了这对幼稚的父母了,磨磨唧唧的,是一点正事都不干。
夏萱尚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小红冲向了禁制。
一滴剔透赤红,泛着朱雀真火气息的精血,自火光中凝结,悬浮于半空,灼灼生辉。
那一滴精血轻盈飞掠而出,直直撞向层层叠叠的禁锢法阵。
原本坚固僵硬,萦绕着灰暗死气的无形禁制,在触碰到朱雀精血的刹那,瞬间寸寸消融,烟消云散。
做完这一切,赤色蛋壳光芒微微黯淡一瞬,轻轻晃了晃,透着几分透支力气的慵懒,却稳稳悬在半空,像是在示意:
这点小事,何须你们争执半天?
夏萱:“……”
柳浮生:“……”
小红蛋又回到了夏萱的手里,自觉的钻进了荷包里,睡觉补充体力,再没了动静。
景小小激动的道:“太好了,禁制解开了,我们快进去看看吧!”
宋无忧跟在景小小身后,回头看了一眼。
夏萱把荷包塞给了柳浮生,牵起他的手,“孩子给你带,走了,办正事去了。”
柳浮生看了眼手里安安静静的荷包,感受着夏萱手上传来的温度,轻轻的握住手心里躺着的圆滚滚的小东西,乖乖的跟着夏萱挪动脚步。
在他们走进地道之后,被悬在半空中的水也全都倾泻而下,将黑水湾重新填满。
可诡异的是,河水却不会顺着地道冲进来,在洞口那儿仿佛有着一道无形的墙壁,将水隔绝在外。
景小小迫不及待的想找到百里野,走在最前面,忽然之间,她害怕的叫了一声。
宋无忧脚步一顿,面露惊骇。
夏萱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有什么,赤色的火焰已经凭空燃起,将地道里堆积的东西燃烧殆尽。
在火光映衬里,她问身边的人,“那些东西是什么?”
柳浮生道:“尸骨。”
夏萱又问:“是那些失踪之人的尸骨?”
景小小脸色惨白的道:“这里的尸骨太多了,有些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了。”
宋无忧显然也被吓到了,按住胸口缓了缓气。
夏萱面无表情的看向柳浮生。
柳浮生清清嗓子,“我又好好想了想,这些尸骨似乎是当年身染瘟疫,而无药可救的人。”
夏萱眯起眼睛。
柳浮生面色无辜,语气乖巧,“这真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