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谁叫我习惯站在前面了呢
见她罕见哑火的模样,老道士把佝偻的脊背直了起来。
他干咳了两声,把喉管里的冷风给压了下去。
“你不知道之后要做什么,老道我来告诉你。”
“这世上最重要的,不是死物一样堆在库房里的金山银山,也不是那些脑满肠肥的暴发户吃剩的珍馐美味。”
老人摇了摇头。
“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护不住也就成了别人的。”
“真正在你有了滔天富贵之后,能让你知道还要怎么往哪走的——是那些愿意留在你身边的人。”
他伸出手,指向摇摇欲坠的庙门。
“是能坐在一起分半碗热汤的家人,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朋友。”
“有了这些人在身边,你就算是瞎了眼,也能看清脚底下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否则,你一个人坐在金山上,风一吹,周围连个能接话的活人都没有,那活得还有什么生趣可言?”
这番剖心扒肝的话语落定。
老道士盯着朔离的眼睛,试图她的黑瞳里找到哪怕一点点的动摇和理解。
只是,朔离依然维持着木然的表情,她什么也没说。
老道士挺起的胸膛彻底垮下。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把手重新缩回袖管。
“我说这些大道理干什么。”
“这种酸腐的调子,莫说是你个在死人堆里刨食的叫花子,连老道我自己都说得浑身不对劲。”
“夏虫不可语冰,你满脑子都是那几枚烂铜钱,自然听不明白。”
老人转过身,一步步踏上长满青苔的石阶。
“就当老道我在寒风里犯了癔症,胡言乱语。”
他走得慢,直到枯瘦的手按上门板,站在下方的朔离才用鼻腔发出短促的单音节。
“哦。”
敷衍又毫无诚意。
老道士的手指在木门上抠紧,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没再回头看一眼。
“吱呀。”
破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老道士声音拔高,恢复平日里色厉内荏的架势。
“知玄!”
“你这小兔崽子,别在门后头躲着听墙角了,给我滚出来挨训,现在轮到你了!”
破庙里立刻传来悉窸窣窣的动静。
柳知玄从火堆旁爬起来,低眉顺眼,老道士随即在里面开始了对“坑蒙拐骗”的一长串长篇大论。
……
庙外重新归于宁静。
朔离站在原地没动。
双手随意地插在麻衣的破兜里,北风把衣摆吹得哗啦作响。
站在她身侧半步位置的S-02垂下眸子,转过头,望向少年。
“所以……你现在怎么想?”
“什么家人和朋友的疯话莫名其妙极了,真是听着就烦。”
朔离转头望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屑的笑。
“哈。”
她翻了个白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老头本来就脑子有病,他懂个屁。”
少年摊开双手。
“什么金山银山,什么看不清前面的路,那是因为他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所以才会拿这种虚头巴脑的话来安慰自己。”
“等我真的弄来了成堆的金子银子,我保证自己比谁都会花,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该往哪间最好的酒楼里进。”
“还用得着他在这费唾沫教我?”
S-02听见朔离这番反驳,紧绷的嘴角向下压去。
既然对这套说辞不以为然,那这家伙刚才装什么闷葫芦。
朔离把视线投向透出火光的破木门,听着里头老道士中气不足的叫骂,夹杂着小萝卜头们的求饶声。
她用脚尖把冻硬的泥块踢碎。
“我要是真不想管他们,真像他说的那样心里只有铜板和算计……”
“他,还有里面那一堆连地上的剩饭都抢不着的废物,早就死绝了。”
朔离哼了一声。
“算了算了。”
“这老东西也是运气好,当年在乱葬岗捡对人了。”
“谁叫我打小就只习惯站在最前面呢?就当是收留了几条会叫唤的看门狗吧。”
少年嘟囔着,伸手推开庙宇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