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断她的腿杀了她掐死她捆住她挑断她的脚我错了别丢下我
“砰。”
柳知玄用脚后跟将厚重的木门顶上,落了锁。
他架着毫无知觉的朔离,拖拽她走向屋子中央的大床,用力将背上的人甩上床。
朔离顺势翻滚了半圈,脸朝下陷进被褥里,嘴里含混地嘟囔。
柳知玄站在床榻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起伏。
灯火在少年的侧脸投下阴影,那张往日里经常吐出嘲弄的嘴安分地抿着。
——这个人就要走了。
冰冷的事实在柳知玄的脑子里搅动。
她不要我了。
她宁愿带着陈默和阿丫那两个蠢货去,也不肯留下来,甚至不答应带他走。
为什么?
他能给她赚成堆的金子银子,能让她天天吃流油的烤鸭,连外祖父的底线都摸得一清二楚。
自己这么聪明,就算真要上山,也肯定比那两个废物强。
可她就是不要。
她不要银子,不要宅子,也不要他。
柳知玄上前一步。
“姐姐。”
他在寂静的屋内叫她,嗓音颤抖。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没有给出平日里敷衍的回应。
得不到回应,深藏在脑海中滋养出来的阴暗念头,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藤蔓,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攀爬。
在过去十年的柳府深宅里,只要是柳知玄想得到的东西,他都会用尽手段弄到手。
为了活命,他能将嫡兄推向刀口;为了过得更好,他能将自己伪装成乖巧无害的兔子。
那么,对于眼前这个他唯一想留住的人呢?
只要让她走不了就行了。
柳知玄慢慢俯下身子。
她现在醉得像个死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找一根坚韧的麻绳,把她的手腕和脚腕绑住,或者去厨房拿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挑断她的脚筋,把她的腿打折。
对,打断她的腿,这样她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她没有办法翻墙,没办法去外头要饭,更爬不上那座该死的雪山。
等她离不开床榻,就把她关在院子的最深处,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给她穿最名贵的绸缎。
只能依靠他,只能和他在一起。
“朔离,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质问沉睡的她。
“你当时在破庙里说,只要我能弄来好吃的,你就会把我当祖宗供起来,会对我好。”
“现在这些我全都能做到了,你为什么改主意了?”
柳知玄的手向前探出,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
很热。
指腹传来滚烫的温度,那人顺着他的触碰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仅仅是这一点温热的反哺,便让柳知玄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指尖蜷缩。
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狠狠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出。
“姐姐……”
他哽咽着,嗓音破碎。
“你带我走,好不好?”
他捧住朔离发烫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我不要待在苏家,我不要那些金子了。”
“我好怕你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泪水滴上少年的脸,但醉得不省人事的她毫无反应。
“你肯定不会回来了。”
“就算你爬上了那座山,就算那上面根本没有你要找的仙人,全都是冰块和石头,你也不会再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你只会去找新的乐子,去赚新的银子,去认识新的人。”
“我在你人生里,只是一个过客……”
他低声控诉着,积压在心底不甘爆发。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深沉,呼吸均匀,对于这份剖心扒肝的绝望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既然你不要我,既然你无论如何都要走——
柳知玄直起身子,手顺着朔离滚烫的脸颊向下滑,停在脖颈。
皮肉之下,脉搏正平稳有力地跳动着。
只要收紧手指,只要用力掐下去,这个人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她不会去爬雪山,不会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仙,更不会去结交会分散她注意力的朋友。
她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柳知玄的五指收拢,指腹贴上脆弱的咽喉,手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
他看着她醉梦中精致的眉眼,脑海里闪过的,是她在大雪天里把冻僵的他从破庙门口拖回去的画面,是她拿着砍刀挡在他前面的背影,是她嘲笑他没出息时飞扬的笑意。
如果掐下去,她的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她再也不会叫他“小鬼”,再也不会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把他的算计贬得一文不值。
“嗒。”
一滴眼泪砸在朔离的锁骨处。
柳知玄的手触电般地弹开。
他跌坐在床榻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压抑着崩溃的哭腔。
他做不到。
哪怕他再自私、再阴暗,他也无法亲手毁掉这个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唯一给过他庇护的人。
她赢了。
柳知玄站起身,视线在朔离身上梭巡。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少年微微敞开的麻衣领口处,在那层粗糙的布料下方,隐约透出一段细麻绳。
柳知玄知道那根绳子底下拴着什么。
从在破庙里开始,无论是在泥地里打滚,还是在街头跟野狗抢食,她都将一块灰蓝色的石头贴身藏在最深处。
她睡觉时要摸着它,发呆时要对着它说话。
这是一块被她视若珍宝、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石头。
柳知玄伸出手,指尖探入温热的衣襟内,他摸到了那块坚硬的晶石,手指勾住麻绳,用力一扯。
“啪。”
劣质的麻绳被扯断,灰蓝色的晶石落入掌心。
你不肯带我走,不肯给我留下一星半点的念想,那我就拿走你最宝贝的东西。
他最后看了熟睡的朔离一眼,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前。
木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合上。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窗棂,直直打在客房的大床。
“嘶……”
朔离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宿醉的后遗症如同几百把小锤子在脑子里同时敲打,整个头骨疼得仿佛要裂开。
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光线刺得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真是要命。”
少年嘟囔着,双手抱住脑袋,在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
“果然不该喝那么多,这苏家的破酒后劲也太大了。”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单手揉着太阳穴,试图将脑子里那团混沌的浆糊理清楚。
记忆断层在昨晚的东院宴席上。
她隐约记得自己跟那个没有实体的家伙杠上了,赌气灌了好几壶烈酒。
至于后来是怎么走回西跨院,怎么躺到这床上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喂。”
朔离习惯性地朝着空气喊了一声。
“你昨晚到底跑哪去了?我都喝成那样了,也没见你出来嘲笑我两句,是又没电了吗?”